接下來,顧陽華和韓躍審閱其他繡像,只是兩人都變得格外謹慎,每拿起一張繡像,都不忘多問一句,人物、背景如何?
顧采波不能泄露《聊齋》的底稿,只能籠統地將人物分為好壞善惡幾個大類,簡單解釋幾句,點到即止。
不知不覺,桌上的繡像已經看得差不多了,顧陽華伸手,即將揭起最后一張繡像,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紙張的瞬間,顧采波忽的伸出手,按住了他即將動作的手。
顧陽華微微一怔,紙張之下明顯另有物什,薄薄的一片,硬硬的,仿佛是名帖的樣式。
他心中瞬間明白了什么,沒有再多問,順勢將整張紙挪到自己面前,用手指緊緊壓住紙角,不動聲色地和韓躍一起,快速瀏覽完最后這張繡像,沒有露出絲毫異樣。
待韓躍告辭之后,顧陽華才緩緩揭開那張繡像,看到下面壓著的東西,果然是一張樣式熟悉的名帖。
正是顧舟蓮派人送來的,附有相親對象資料的名帖,的確不能讓韓躍看見。
他輕輕嘆息一聲,“我明日去見姑母,謝過她的好意,也請她往后不要再這般操心了。”
世間許多男人,欣賞另一個男人的表現,是想讓兩人成為翁婿、郎舅、連襟……通過另一個女人,聯結起另一重更深的羈絆,鞏固彼此的關系。
顧陽華屬于另一小撮,他覺得天底下的男人,都配不上顧采波。
更何況,她先前經歷了那么一段糟糕的婚姻,怎么可能再重蹈覆轍,嫁一個不值得的人,再受一次委屈?
顧賀聯姻時,他年紀尚小,說不上話,如今無論如何也不能再眼睜睜看著她跳火坑了。
如今姐弟倆獨居一宅,閑時一起讀書、論畫、賞景,說說心里話,日子過得平靜安穩,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親密無間的時光,沒有紛爭,沒有算計,沒有委屈。
他實在不想打破這份平靜,不想再經歷一次分別之苦。
一旦顧采波再婚,嫁入別家,姐弟倆說說話、聊聊天,都不方便了。
顧采波輕聲道:“十七郎,你不必如此。姑母也是一片好心,全都是我們姐弟著想。”
顧陽華隨手翻開那張名帖,快速掃了一眼其中的內容,語氣中滿是挑剔,“這人年長好些年歲,家里幾個孩子,進門當繼母,難道是好相與的?”
顧采波垂眸,雙手輕輕握于膝上,“他需要一位體面的主母,主持中饋、打理家事,只要以禮相待,日子差不到哪兒去。”
顧陽華撇了撇嘴,“長安的風氣著實壞了些,一旦家中男主人離世,前頭的兒女將繼母貶為妾、連帶弟妹一道攆出去的事,還少嗎?”
顧采波輕輕搖了搖頭,“這一家是南方舊氏,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顧陽華不依不饒,繼續挑刺,“姑母先前為你尋摸的,都是年輕郎君,雖說有些輕浮,至少年紀相當,能伴你長久。近來找的,都是這般年紀大的,若是他們壽數不永,到時候,又該怎么辦?”
顧采波忍不住輕笑一聲,“還不是因為那些年輕的,你都嫌棄他們輕浮不穩重。”
年輕人也需要年頭才能長起來,不是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還有一茬。
顧舟蓮再是手眼通天,長安城里適齡的未婚男人,也是有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