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說起來,沒什么值得虧心的。
先前朝廷委派秦景和盧照在齊地的差事,明確是剿滅響馬,東征結束之后,齊地的局勢早已悄然改變。
響馬不再是齊地亂象的主流,取而代之的,是席卷各州、愈演愈烈的民亂。
或者更準確地說,殘存的響馬,褪去了原本的身份,混入了各路亂軍之中,與民亂交織在一起,難分彼此。
想要徹底剿滅,遠比單純清剿響馬要復雜得多,也艱難得多。
秦景和盧照職責尷尬,剿也不是,不剿也不是。
這已經不是單純“遣將”,就能解決的事了。
張懷安本就不是南衙和河間王府的嫡系勢力,連盟友都算不上,雙方之間,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臨時合作。
當初之所以能一拍即合,一來是為東征掃平前方障礙,確保大軍順利推進。二來是秦景當時閑著也是閑著,念及齊地是自己的家鄉,又想為老上司出一份力,這才協助張懷安清剿響馬。
事后,張懷安除了給呂元正寄來了一封公事公辦的問候信,再無其他表示。
合作的第一階段,確實算得上圓滿,響馬的主力被順利剿滅,東征的前路得以暢通。
從那之后,各種紛爭接踵而來,秦景和盧照在齊地的日子,愈發艱難。
段曉棠至今未曾和張懷安有過直接接觸,但從各方傳來的消息、秦景和盧照的書信中綜合研判,作為齊地周邊地位最高的齊州刺史,張懷安在剿滅響馬、平定民亂一事上,是真的有心,也確實牽頭做出了一番實際行動。
他整頓吏治、調度兵力、安撫百姓,一舉一動,都透著想要還齊地一片太平的決心,算得上是一位能吏、干吏。
段曉棠更清楚,齊地的響馬和民亂,和關中的土匪一樣,都不是單一的問題,而是一個牽扯到吏治、民生、豪強勢力等諸多方面的綜合性問題。
從來都不是只靠官方單方面發力,就能推動解決的,它需要各方勢力配合,需要兼顧各方利益。
否則,只會越搞越亂。
張懷安本人,不過是官僚隊伍中的一員,他無法脫離整個官僚體系行事,更無法憑一己之力,對抗所有既得利益者。
后來他急于求成,想要快速平定齊地亂象,采取了強勢捏合各方勢力的手段,不顧及地方官吏、豪強的利益,這就引來了不少怨言和抵觸。
他只是齊地官面上地位最高的官員,是朝廷任命的齊州刺史,而非一手遮天的土皇帝。
其他各州的刺史,與他只是低半階的同僚,并非他可以隨意指揮的屬官,彼此之間,更多的是平等協作的關系,而非上下級的從屬關系。
他借由剿滅響馬之事,屢次伸手過界,干涉其他州的內部事務,試圖將所有權力攥在自己手中,怎么可能不引來其他人的抵觸。
如今,這場紛爭的戰火,還主要集中在張懷安個人身上,尚未大面積燒到秦景和盧照身上,但局勢瞬息萬變,接下來會如何發展,誰也說不好。
秦景和盧照挺身而出幫忙,反倒惹來了一身怨言,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心中的憋屈,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