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旭咂了咂嘴，臉上帶著幾分戲謔，“繼續留在齊地，秦將軍性子穩重，或許還能忍一忍，盧大說不定能憋出幾首‘閨怨詩’來。”
這話一出，公房里的眾人都忍不住笑了。
盧照，一個實打實的武將種子，只面上瞧著精致，文化水平將將及格。
讓他寫詩，還是和個人氣質毫不相干的閨怨詩，可想而知，他如今的怨氣有多大。
苦難，果然是孕育文學的溫床。
范成明第一萬次肯定武俊江先前的真知灼見，“還是武將軍說得對呀！”
如果只是簡單的響馬問題，根本不必秦景親自出手，盧照帶著數千經過正規訓練的郡兵，就能一一料理了。
偏偏齊地的響馬沒那么簡單，東征之后，又生出了數股小規模民亂，各州官吏各自為政，各掃門前雪，遇到問題就互相甩鍋。
正是因為這樣，夾在各方勢力中間的秦景和盧照，格外難做。
既要聽從張懷安的調度，又要應付各州官吏的推諉扯皮，還要安撫地方士紳，進退兩難。
秦景慣來穩重，默默扛下所有。
盧照就不一樣了，小嘴和淬了毒似的，在給長安故交的信件中，時不時抱怨幾句，吐吐槽。
從前，盧照在齊州鄉下閑居養傷，那段時間，他接觸的都是齊地在野的豪杰，那些人豪爽大氣、重情重義，待他十分熱忱，讓他不由得對齊地生出好感，直把這里當做自己的第二家鄉。
直到這一次，以武將的身份重返家鄉，深入接觸到齊地的官方勢力，盧照才知道，自己先前實在是太生嫩了。
照理說，盧照不是沒見識的鄉巴佬，不僅混過幽州的龍潭虎穴，還打過朝堂的高端局，整個天下最富貴的名利場大門，一直在他眼前敞開。
齊地的官吏，還是讓他刷新了認知。
盧照這才知道，自己是個新兵蛋子。
幽州的人不僅背后捅刀子，從前當著盧茂的面，也敢光明正大的動刀子，但也正因為這樣，誰親誰疏，誰可以信任，誰需要防備，一目了然。
齊地各州的官吏，截然不同。
嘴上一口一個道德文章，說起家國大義、百姓疾苦，慷慨激昂、大義凜然，仿佛個個都是憂國憂民的賢臣良將。
等盧照轉過頭來，細細思量他們說過的話，才發現全是官話、套話、虛話，那話里的水分，比長安宴會上的酒水還要多。
你們平日里標榜的豪爽大氣，都去哪了？
更讓盧照氣憤的是，這些人明明對張懷安的政策滿心抵觸，卻不敢明面上撕破臉，只能暗地里尋各種由頭推諉、拖后腿，處處給張懷安使絆子，順帶連累了他和秦景。
久而久之，盧照再見到新的齊地官吏，總要私下琢磨琢磨，這人是否言行如一，說的話里，有幾分真、幾分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