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她轉頭示意身旁護衛上前,穩妥接過食籃,妥善收下。
周水生心中暗道,果然能讓段曉棠專程派人往返護送的緊要物什,果然兇險非常、非同尋常。
他并未多問細節,只貼心提點:“營房出門左轉,墻根下有防火蓄水缸,可以凈手。”
趙瓔珞誠心道謝:“多謝指路。”
待周水生一行人離去,趙瓔珞緩步走出營房,盡量不讓自己顯得行蹤鬼祟,貼著墻根穩步走到水缸旁。
她反復搓洗雙手數次,仍覺不夠,又拔下發髻間一支金釵,仔細沖洗干凈,待會兒以金釵代筷,絕不徒手觸碰食物,杜絕所有隱患。
如果說,趙瓔珞待在一座“空營”中,只要刻意忽略外頭層層疊疊、一浪高過一浪的震天殺聲,隱隱有幾分歲月靜好的意味。
那么身在光德坊的祝明月,就是隔著一圈青磚高墻,直面這場席卷長安的滔天亂象。
萬福鴻的護衛登上屋頂高臺眺望警戒,一坊之隔的西市,早已徹底失控,亂象叢生。
戰火蔓延之下,不止潰敗流竄的亂兵四處劫掠,肆意滋事,城中無數地痞流氓、市井無賴也趁亂而起,渾水摸魚,借著亂象遮掩,大肆打砸搶燒、劫掠財貨。
眾所周知,西市富商扎堆,家家家底豐厚,比鄰西市,專營高端珍貨的萬福鴻,更是無數市井惡人眼中唾手可得的金山銀庫、肥肉一塊。
好在萬福鴻布局精妙,建筑堅固,外圍由一棟棟青磚小樓串聯合圍,樓宇相連,高墻聳立,門戶厚重。
一旦落鎖封門,整座商行的防御壁壘,絲毫不遜色于亂世塢堡,足以抵御尋常匪寇沖擊。
眼下局勢危急,萬福鴻原本的護衛力量捉襟見肘,再加上趙瓔珞此前帶走一批精銳護衛馳援太平坊,內部防守力量大幅削弱。
危急關頭,祝明月迅速召集青壯商戶、伙計,編入臨時防守隊伍,分班值守,巡墻戒備,補全防御缺口。
至于那些戰亂爆發前滯留在此的顧客,在此沒有生計產業的牽絆,她只騰出數間往日用于拍賣宴客的寬敞大堂,統一安置。
臨時組建的防守隊伍裝備匱乏,一時間根本調配不出足夠刀槍劍戟。
眾人別無他法,就地取材,扛起平日里挑貨負重的粗木扁擔,手持門店頂門的厚重木棍,權當御敵武器,咬牙堅守。
歐季同從未想過,自己不曾經營歐家的老本行,安穩留守書肆,依舊要直面匪寇的刀鋒與兇險。
他只能緊緊抱緊懷中一柄鋼刀,方能在四起的亂象中,尋得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眾人憑借高墻之利,人心之齊,一次次奮力打退墻外滋事劫掠的匪徒,守住了萬福鴻的安穩。
趁著兩波亂潮的間隙,眾人抓緊時間分食干糧,補充體力,以備再戰。
食糧盡數由祝明月統籌調配、統一供給,無論商戶掌柜、伙計雜役,還是滯留賓客,待遇一致,皆是和右武衛如出一轍的干糧。
口感粗糙,滋味寡淡,算不上美味,卻足夠頂飽,足以支撐眾人值守御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