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陳鋒揮刀向兩座王府起,杜松就明白吳越真實意愿為何。
只不過,他在山西,雖有兵馬為憑,也是在夾縫中生存,難以領頭。
白雋公然拒詔,踏出決裂一步,于他而言,并不算意外,反倒像是遲早到來的結局。
左驍衛若是返回長安,沿途亂世叢生,必然損兵折將,實力大耗。
但若是讓他前往揚州復命,那他也是不去的。
白雋舉杯相向,眼底深意暗藏:“世間滄海浮沉,總歸還有你我,記得舊日情義、公道人心。”
無論此番拉攏是真情還是假意,二人推心置腹的交談,終究達成了微妙的默契與淺層同盟。
裴續將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杜松送走,折返歸來問白雋,“為英,他若是假意應承,怎么辦?”
白雋垂眸凝視杯中殘酒,“他沒得選。”
要么做白雋的盟友,要么做并州大營的敵人。
左驍衛雖精銳,但總兵力處于弱勢。
裴緒懊惱道:“如此一來,我苦心籌劃的計策,豈不是白白浪費了?”
白雋抬眸看他,略帶幾分無奈:“你又想了什么歪招?”
裴續一臉求表揚的自豪表情,“趁他酒醉,往床上塞兩個小宮女。”
白雋無奈搖頭,他就不該對狐朋狗友的節操有多么期待,“真到沒法子的時候,也是個辦法。”
另一頭,白湛拽上他親愛的大舅哥,一道去干壞事。
為求保險,還帶上了一個可能只需要出力的尉遲野。
李府正廳內,四人兩兩相對而坐。
白湛開門見山,“玄玉,我父親已經決定,不去揚州了。”
李君璞眼底淡然如初,雖然違抗圣命,但這才符合自保之道。
見他這般鎮定自若,白湛反而驚訝,“玄玉,你不打算說點什么嗎?”
李君璞斟酌再三,“難道梁國公貪戀揚州的好風景?”
尉遲野憋了許久,險些當場失笑,勉強強忍下來。
白湛終于找到了知音,之前除了孫無咎無條件支持,其余人都心存顧忌。
他都快感動得哭出來了,“我也覺得去揚州不是好事……”
李君璞沒心情聽白家父子的心路歷程,抬手做打斷狀,“別盡說些沒用的,先把代州上下的軍功賞賜落實了。”
就當是回報他,不在這點微末小事上,胡亂開口提反對意見的報酬。
李君璞心底自嘲,剛剛才平定通敵叛臣,轉頭就要淪為“叛臣同黨”,世事荒唐,莫過于此。
白湛險些噴涌而出的激動情緒,被一句煞風景的務實話,消得干干凈凈。
孫無咎這才明白,吳杲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早就把李君璞那顆忠君的心,涼透了。
至少在拒不奉詔這件事情上,他表現出了極高的配合度。
為了徹底拉人上賊船,孫無咎提議道,“玄玉,眼下有一樁要事,還得請你幫忙。”
如此微妙時刻,李君璞多了一分警惕,“何事?”
孫無咎示意尉遲野拉人,“隨我們走一趟,到地方你自然知曉。”
不一會兒,眾人來到了熟悉的館舍附近,天色已將暮。
白湛終于不再遮掩,“我們收到消息,高威手里還有一道密詔。”
李君璞雙眉緊蹙,“既然手握詔命,他為何不早拿出來?”
白湛沉吟片刻,“我也想知道,陛下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孫無咎補充前情,“這會兒,他去了王家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