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糧米主要通過洛陽中轉供給,眼下糧食難以運入,除了匪亂橫行,更關鍵的是洛陽方面暗中削減,對關中的糧食供應,刻意拿捏長安命脈。
從前兩都共治,如今長安文武提起洛陽,眼睛里都帶著刀子。
暫且不論各方是否暗中盤算,要將吳杲拱成太上皇。
哪怕長安不自立為帝,也不允許洛陽出一個皇帝。
這天下,一山不容二虎。
逼段曉棠交出薯種,斷不可能。
好商好量,她還愿意在民間,將薯種放出來。
萬一人逼急了,她全釀了酒,旁人又能說什么!
在南衙及朝堂的共同施壓下,京兆府全力以赴,柳恪帶人逐戶排查,順帶清剿街巷游蕩地痞無賴,一舉收押數百閑散滋事之徒。
將人關在監獄里,純屬空耗糧米,柳恪索性將這批人充作苦役。
修補城墻、深挖疏通淤塞城內水道、整修城郊官道……各處繁重工事皆有勞力可用,一舉兩得。
權貴世家豢養大批底層地痞無賴充當黑手套,但凡有不便親自出面的陰私勾當,都交由這類人動手。
凡有往來,必有痕跡。
一輪輪層層篩查,比對證詞之后,案情終于露出眉目。
一名糧商出面包攬罪責,順著這條線索深挖,最終牽出幕后授意之人,一名名叫鄭新覺的底層小官。
他究竟是縱火的主謀,還是只是臺前推出來的擋刀棋子,眾人縱使心中存疑,卻不便再往深處追查。
萬萬不可只因此人姓鄭,就簡單將歸罪于滎陽鄭氏。
世家分支龐大,并非每一名子弟都與宗族核心利益捆綁,聽命于家族。
可這依舊是一條絕佳的突破口。
若族中高層隱晦暗示鄭新覺動手,事后置身事外,將所有罪責推給邊緣族人。
鄭新覺為保全妻兒老小,也絕不會供出真正的主謀,只能獨自扛下所有罪名。
加之滎陽鄭氏的屬地,鄰近洛陽地界,難保不是洛陽方面安插在長安的暗線,蓄意削弱長安民生根基。
眾所周知,段曉棠少有和世家大族打交道。
唯一能和鄭氏扯上干系的,無非是當初吏部賣官案里的鄭奇文。
彼時段曉棠全副心神,都放在應付戰事上,兩人根本沒有接觸。
得知真相后,段曉棠不怕死的來了一句,“沒想到滎陽鄭氏,竟與地痞無賴為伍。”這話她是在政事堂中公然說出。
這一次政事堂議事,非非常時刻,段曉棠依例到場列席。
她心中暗笑,當初白旻在并州為了瞞天過海,拿滎陽鄭氏的名頭做筏子,沒想到最后這把火,竟然燒到了自己頭上。
經過三司審問,最后的結果荒謬可笑。
段曉棠都沒法說是假的,因為實在超脫正常人的思維。
鄭新覺和段曉棠,沒有私人恩怨,單純政見不合。
段曉棠聽到這四個字,只覺哭笑不得。
她在外,表現出何種政治傾向?
她真正的政見,壓根不敢表露在外。
宗元瑋當著滿堂文武,平鋪直敘道出鄭新覺的供詞。
“鄭氏此前曾向王仆射上書進言,紅薯畝產遠超五谷,應當歸入正糧名錄,一并核算賦稅,統一征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