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軍列陣，鐵甲如龍。
并州大軍浩浩蕩蕩沿朱雀長街穩步前行，踏過御道，向著這座帝都最核心的權力腹地緩緩開進，奔赴屬于新朝格局的歸處。
不得不說，白雋比段曉棠心大。
事情未定時，段曉棠堅決不入皇城，以免身陷被動。
白雋全然無此顧慮，大勢初定坦然率眾入宮，步履從容，姿態坦蕩，一副掌控大局的模樣。
不過，此時他恪守臣節，入城之后并未徑直登臨帝闕，入主正殿，不曾觸碰帝王專屬的殿宇禁地，反而帶著一眾文武，徑直奔赴政事堂。
今日長安朝堂文武盡出，將壓箱底冠服拿出來熨燙平整，穿著齊整。
反觀白雋麾下一眾文武，服色參差不齊，新舊混雜，顯得格外雜亂紛呈。
其中既有原本供職朝廷，隨大勢歸降后升遷，尚未來得及更新官服。
更有各路戰場招降收納、敗軍歸順的豪杰降將，出身草莽，起于行伍，本就無制式朝服可言。
白雋用人不吝，封賞極厚，麾下諸多有功之臣，官階一路擢升，品秩幾乎摸到朱紫的門檻。
奈何人員構成太過龐雜，大半人連皇宮準入的門籍都未曾辦妥。
宮門值守的監門衛無從細辨，只得順著大勢，一律放行。
薛恒一眼就在人流之中，認出了一道熟悉身影。
他眸光微頓，心念幾番起落，最終收斂神色，假裝全然不識，抬手放人入城。
正是一身利落男裝，混跡武將隊列之中的白秀然。
其他人無論從前是叛臣，還是賊寇，盡數得了正經官身，名正言順立于朝堂之列。
白秀然身份尷尬，縱然是男裝打扮，到底瞞不過長安一雙雙明亮的眼睛。
只是如今，誰會在這般關鍵場合，揪著這點細枝末節計較，純屬自找麻煩。
入宮之后，沒了龐雜的軍隊作為間隔，長安舊臣與并州新臣兩支隊伍，界限不再分明。
許多人各自尋相熟的親友說話。
段曉棠緩步走到白秀然身側，唇角噙著淺淡笑意，輕聲開口：“許久不見，白將軍。”
白秀然斜眸睨她一眼，笑意清淺，語氣帶著幾分打趣：“段將軍紫袍加身，端的是氣派非凡，風光無限。”
段曉棠故作得意地輕甩寬大袍袖，氣度雍容，盡顯高官的威儀。
兩句閑話敘罷，戲謔褪去，氛圍悄然鄭重。
白秀然收斂笑意，正色問道：“你近來可有空暇？”
段曉棠目光望向前方絡繹不絕的文武人流，從容回道：“若無大事，白日在營，晚上在家。”
白秀然沉聲道，“過兩日，等我把家里的事情料理清楚了，就來找你們玩。”
段曉棠隨口問道：“兩千五呢？”
白秀然將人安排得妥妥當當，“他有自己的事！”
段曉棠聽出言外之意，有些私房話，白秀然不好當著徐昭然的面言說，要尋的，也不只自己一人。
她爽快應下，“你提前派人傳個信，我讓人把飯菜、牌桌都準備好。”
話音剛落，徐昭然恰好與一眾昔日同僚敘舊完畢，抽身走近，“你們在說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