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士英低頭應道:“臣以為中孚之言有理,冒辟疆雖然桀驁不馴、游戲人間,但他反清忠……君之心,世人皆知,此次若非有他,勸降鳳陽府穎川、武平二衛,恐怕沒這么容易……臣還想向王爺舉薦駱鍾麟,此人雖屈身事清,卻是心在曹營心在漢,此次助冒辟疆說項二衛,立下大功,臣等有目共睹。”
吳爭臉色微凝,馬士英的話中之音,他聽出來了。
這是個刺頭,至少不是個安份的主。
俠以武犯禁,儒以文亂法,一個越具才能的人,稍有放縱,就越危險,造成的動蕩就越大,何況是這些已經在江南頗具名望的才子文人。
就在吳爭心中躊躇,暗決取舍之時,李颙開口道:“烽火歲月山河飄搖,蒼生蒙難家國難安,多少極負盛名之人,棄國他投……三年前,同為復社一員、已經降清的陳名夏寫信夸他乃天際朱霞,人中白鶴,欲特薦冒襄,而清廷借開博學鴻儒科之際,下詔征辟,但冒襄以痼疾堅辭,視之如敝履,堅辭不赴……干驚天動地事、做隱姓埋名人,僅以此言,足以當得王爺屈尊前往,親自招攬,王爺又何必在意一些細枝末節?”
吳爭掃了一眼李颙、馬士英,問道:“這二人現在何處?”
“冒襄與臣等在江都作別,想來已回如皋老家,駱鍾麟此時應該尚在穎州穎川衛駐地,等待王師。”
“傳令陳勝,即刻派人接駱鍾麟至應天府,與本王會合……至于冒辟疆嘛,待本王京城事畢,親自前往如皋,三顧茅廬就是。”
“王爺英明。”李颙推金山、倒玉柱,在局促的車廂中俯身叩拜,一絲不茍地行禮大呼道。
吳爭微笑起來,“起來吧……李颙,別學老馬。且和本王說說,在你看來,本王京城之行,圖得是什么?”
馬士英聽了,在邊上暗翻白眼。
李颙沒有起身,鄭重道:“恕臣不恭直言……王爺此舉,是為逼宮。”
吳爭臉色一變,馬士英急拽李颙衣角。
李颙似混然不知繼續道:“王爺羽翼已豐,前明大義的旗幟,對王爺而言已是可有可無,況且,義興朝廷的存在,更制約了王爺麾下大將軍府的擴張和發展……恕臣直言,是時候取而代之了。”
說到這,李颙再次拜伏道:“明已不可挽救,須取而代之,方可真正重塑漢人江山,觀天下群雄,取天下者,舍王爺其誰?”
吳爭默然看著腳下李颙許久,與有些驚愕的馬士英對視一眼。
“明體適用之正業,處也有守,出也有為,生民蒙其利濟,而世運寧有不泰……李颙,你就不想重振明室嗎?”這前半句,是李颙極力倡導的學說精粹之一,吳爭以此來反問李颙,想來是不認可李颙變相地勸進。
“回王爺話,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與其苦苦挽留已經枯朽的前朝,不如開創一個新世!”
“你是個……瘋子!”吳爭悠悠道。
“臣愿做王爺麾下一直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