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月冷眸對上他的眼神,心里是淡漠的疏離,卻不知這星星點點的疏離從何而來,大抵是一種直覺。冷眸中多了暖意,緩緩道:“我竟不知如何不一樣了?你告訴我。”
巽恬心里想到舊時的日子道:“你自那次傷后,對所有的事物都是冷漠的態度。現在不同了,我隱隱約約的感覺到,你活得開心,仿佛是舊年那樣的無憂無慮。心底有些防備,仿佛是放下了。”
堇月聽他說完,并未覺得自己的點點溫和是來源于防備的放下。反思良久,才覺得自己在大秦數月所得的情意是這般溫暖。秦褰的補償,大夫人的關懷,旭音的相知,兩個名義上姐妹的較勁和鬧騰,還有和幾個丫鬟們在園子里無憂無慮的日子。這樣柔和舒適的日子,在車輪轉動似的生活里,漸漸生出依賴來。
人是假的,意是實的,情是真的。或許,某種程度上的坦誠相待與毫無掩飾,讓人沉醉在鏡花水月的夢幻里。何況這樣的日子,尚還能有幾年。
多年前,自己從貧困里解脫,拜入師門,何嘗不是一樣的依賴放縱?只是后來的生死一線與日復一日的斗爭算計,縱然是對最親近的母親,也是含了討好和愧疚在,又有對于親情的渴望。縱然是埋藏的深些,也是無數夢境里的不可掩飾的期盼。
堇月低了頭道:“園子里的生活,如同離恨天一般。心情愉悅些,也是自然。”
巽恬聽她這話,又繼續說道:“從前你沒有男女之情,現在呢?”
低了的頭一下泛起一點紅色,腦子里全然是蒙龑的模樣。這樣的姿態被巽恬收在眼里,心里翻起波瀾。堇月緩緩道:“不知道你說的是什么?并沒有呢。是那個嚼舌頭的?”
巽恬認真又嚴肅的看著她道:“沒有便算了,我也是猜的。我信你能控制自己的情感,不忘記你背負的使命。將來鐵蹄入秦,必定注定了此處不會有結果。不過,我還是要問你一句,若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你要如何自處?”
堇月原本想調侃他幾句,混過去算了。又感覺到他的認真,實在是如芒刺在背,自己亦仔細想了:“我不認為魚與熊掌當真不可兼得。人活一世,難道還不能盡我所欲?真有不可兼得的一日,只要公私分明便可。”
巽恬聽她說罷,并不嘲笑她,只問到:“若他日兩軍相對,于公你必取之性命。于私,你要如何?”
堇月冷了心腸,寒了雙目道:“我殺他,自然不留情面。順其自然罷了?若能逃過去,便是命。于私,或許是長流青淚,終究感傷罷。不過,怎知我不會命喪旁人手?討論這些,也沒有用吧。”
“如果,我是說如果,是我呢?你要如何做?”
堇月收了方才的冷意,復了常態不解的道:“你今日是怎么了?非要說這些。”又見他極少這般認真便道:“沒有你,那里來的我。你我不會有所謂公私,縱然是要我的命,也是應該的。所以,我什么都不會做。更不可能會傷你分毫。”
喜悅和失望一起上來,喜悅的是堇月對自己的情分旁人不可比較。失望的是,這情分是親情,是恩情,卻永遠都不會有半點男女之情了。對旁人尚能愛恨分明,對自己不會有恨,也不會有自己心里期盼著的哪怕是一點點的愛了。
巽恬擱置了東西苦笑道:“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
堇月見著他的面容,和往日里并沒有什么不同,只是隱隱直覺中透著莫名的奇怪。仔細想去,未有異常。不欲再就這樣的問題癡纏下去,捏著面具問道:“是哪里得來的胭脂,這樣輕薄,還非讓我涂了來?”
巽恬低頭笑道:“江南得的衣裳,想著這胭脂配得起,你時常夜里行走,也壓得住這些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