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忿然:“招安封王,來日有個造反的豈非就開了這白白得了爵位的先例?那好,天下人皆反叛,朕如何處置?”
魯懿立刻跪下道:“陛下,臣以為先招安,再以治本之道治理吳州,斷了后路之后。若是招安后再行謀反,便是視陛下的恩德為無物,殺之,便做天下人之鑒。且此人當真是景帝之孫尚未可查,陛下當以萬名福祉為重。”
女皇笑道:“愛卿看得長遠細致,的確有理。罷了,你去吧,召集諸臣,仔細研究好各項事宜。”又指了桌上的象牙對牌道:“這對牌有些舊了,朕記得今年南方供奉了一對象牙如意,且賜給你。朕喜歡有才能的人,你為女相的時間短些,不知也是常情,以后定要忠心直諫,朕不是容不得諫臣的昏君。只一樣,莫太張揚。”
魯懿跪下謝恩,慢慢退了出去。
女皇將玫德端來的茶放下道:“朕從前有一套紫色刺繡龍紋鑲嵌南珠的公主服制,年深久遠了些,你命人找出來。再取一幅先帝的畫像,晚膳后朕去徽宜院看看長公主。”
玫德領命去了。
陳威將點心送上,小心問道:“陛下,堇月公主明日便到了。陛下可要駕臨公主府?”
女皇夾了半塊芙蓉糕道:“明日事忙,傳旨,請宸君去一趟吧。”
“奴才領命。”
是夜,月氏皇宮中徽宜院燈火幽幽。天空中烏云消散,冷星閃爍,連同院子里的花草都仿佛是灑了霜一般,瑟縮著脊骨,一點綠色也在夜中隱去,黯淡無光。一切一切,正如這位貶為庶人的公主的心境,如今不過是遁入空門的道姑了。
遠處琉璃燈暖著路邊的金菊,徐徐而來的,是身著數十年前的深紫團龍牡丹紋南珠扣公主服制的女皇陛下。那衣裳已經是多年的物件了,再精心保養也泛著舊的退卻些許光澤的粗糙。
宮人跪迎她進去,玫德將先帝的畫像掛在正堂,帶著諸人退出去。
女皇走到先帝的畫像前,跪下拜了一拜,復起身看著跪在神像前認真念著經文的人道:“裳嶸殿下,父皇畫像在上,你也不愿拜見他么?”
神像前的人一身淺灰道服,手持念珠一串,拂塵一把,五官深邃,卻極顯蒼老。她站起身來,對著女皇行禮道:“出家無家,貧道明空,見過女皇陛下,愿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