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汀并不避諱她的揣摩的眼神,外頭的風冷清的打擊著馬車上的鈴鐺,發出叮叮叮的聲音。這聲音撞擊著人的耳膜,打破二人的安靜,回旋在馬車里。“小姐這么看著我,是喜歡奴婢頭上的絨花還是喜歡奴婢面上的胭脂。”
秦韻笑了笑道:“我在想,這樣標致精細的人,為何從無男女之念?其他人多少也有,嘴上不說,面上的失魂落魄可總藏不住。”
“小姐,也不是每個女子都一定要有男女之念,想著嫁人啊。奴婢剛巧是沒有這個念頭的人,自小一個人自在慣了。”芷汀說完,給她倒茶。
她接過她的茶,開了蓋子道:“那你想的是什么?不如說給我聽聽。”
“小姐從前只關注其他人想要什么,怎么今天突然問奴婢這件事呢?”
秦韻搖一搖手里的茶盞,看著茶葉沉浮全控制在自己的力道中,端著抿了一口,讓茶香穿過腸胃。“因為人有所求,才會有好好做事的動力。人才的忠誠,總要給他相應的愿望滿足與匹配的成就。久而久之,他們才會信服,才會認準你這個人。翻覆之間的交易與控制罷了。可你不同?”
芷汀將她手里的茶倒滿:“小姐說笑了,小姐待我們真誠,我們明白。”
“自我們共事起,你辦事少有差池,亦少有抱怨,縱然有,也是婉轉間附和。咱們輾轉了多少地方,只有你是做到上下周全無恙,人皆敬之。對我,你忠貞不二,四次重傷,兩次差點喪命。可是若說是為了我們的情分,你極墨守成規。若是為的金銀,你又不貪這個。自然,你也不缺。若是為的權勢,依我看來你又不貪戀。重要的是,身為女子,我見了太多為情所困的人,你也從來沒有這個想法。所以我很好奇?”
芷汀將暖爐挪得近些道:“小姐,奴婢以前從不提起,是怕說了惹人笑話。小姐想知道,我便告訴小姐。”
秦韻點點頭:“你說。”
“我愿四海清平,人皆富足。想成為為民造福,名留青史的人。”
秦韻不笑,眼睛里卻有幾分不信,倒愿意聽她述說。
“小姐若是繃不住,大可笑出來,這本就是人聽了就想笑的。當下,有人告訴我他要做個英雄,我也是要笑的。”
秦韻立時坐正道:“我不是故意的,你接著說。”
“自古有許多英豪以天下安危為己任的圣人英雄,奴婢也想成為這樣的人。入了金吾衛前,奴婢本想入仕做個女官。可是朝中人才濟濟,才明白自己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機緣巧合之下入了金吾衛,才明白護國衛家,只需要做好當下一點小事,也算是出了力。并未是一定要血液灑疆場,為民請命。跟著小姐后,在農商二項上出了不少力,大秦也好,月氏也好,這許多人因此受益,奴婢心里很是高興。”
秦韻有些愧疚,覺得在她面前自己渺小了不小,還是繼續追問道:“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想法呢?我還是不明白。”
芷汀柔和笑道:“小姐,并不是只有亂世,才能激起很多人的忠誠與熱血。盛世之中,不過是被名利埋沒了。有大愿的人固然可笑,不被人理解。以前時常勸諫小姐,收納英才,因為英才不被您收下,就會被別人收下。他們是不會被埋沒的,結果無非是長了你的實力或是別人的實力。難道小姐一直以為收復這些人才,只是為了在各自辦的事上出好這份力?”
秦韻低頭看著手指上的關節道:“不錯,我的確只知道這一層。天下英才歸與誰手,誰就能得到最大的勢力。”
“小姐,這些人不乏有心懷天下的,若追究緣由,只怕只能怪他們多讀了不少圣賢書,過于認死理了。自古以來,這些尊君愛民之才,無不在關鍵時候發揮不可估量的作用。奴婢佩服這些人的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