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牧和祁淵緩緩坐直了身子。
祁淵抓起筆,迅速記錄。
“有一點我想不明白……”
“我老婆為什么會逼海清自首,是吧?”阮軒民看著荀牧,說:“我大概猜得到,是為了把我撈出去。原因嘛……海清是經過代孕生下來的。”
“嗯?”祁淵微愕,抬頭看向阮軒民。
“我老婆沒有生育能力,”阮軒民又嘆了口氣,說:“大學時不懂事,跟她那啥,她做過幾次人流,結婚后不久又得了子宮肌瘤,切除了,我們沒敢和家里人說,家里又老催,就找了代孕。
雖然不合法,但是挺正規的,用我的米青子,她的卵細胞,人工結合后植入別人的子宮里。
但……雖然確實是咱們的女兒,可總歸沒進過十月懷胎嘛,也不是她哺乳的,付出不多,所以感情也不深,對海清頗為嚴苛,完全把她當做自己夢想的延續,想操控她的一切。
雖然說她平時挺注意和海清的交流和溝通,關系很好的樣子,但我知道這些都是假象,海清只是逆來順受,但其實心底里相當叛逆。而我老婆,只是享受別人的目光,一提到親子關系她就非常驕傲。
至于感情……當然不可能沒有,就是養寵物養那么多年都有感情了,只是沒想象中深吧,或者說,她對海清的感情,沒有對我的深。”
祁淵在心里嘆了口氣。
心理學里有個沉沒成本謬誤,他學過。
這一理論也叫損失憎惡,簡單來說就是,人們在做決策的時候,影響判斷的不僅僅是收益,還有是否在此前對此事有過不可挽回的投入,包括金錢、時間與精力等。
這種投入就叫浸沒成本。
對一件事,浸沒成本越大,就越難割舍放棄。
放在感情上也一樣,投入的沉沒成本越多,感情就越難以割舍。
這也是對于兒女,多數母親總比父親更加關注,更加關愛,也更加上心的根本原因。
醫院產科中這種事更常見——往往在半夜里,剛生產過的母親還要忍痛起來給孩子換尿布、哺乳,而父親就在邊上呼呼大睡,甚至直接以工作為由而缺席。
因為十月懷胎,本就是件巨大的沉沒成本,是以孩子在生下來的瞬間,與母親之間就有了緊密的情感紐帶。而父親則更多沉浸在“我當爸爸了”的喜悅中,卻也僅止于喜悅。
當然,隨著時間的延續,父親對孩子投入愈發多起來,感情自然也會愈發強烈。
而阮海清是經代孕生下來的,她母親沒經歷十月懷胎,對阮海清的感情或許真沒對阮軒民的深。
“這樁案子,不是你犯的吧?”念頭在腦海里一轉,荀牧便又問道。
“事到如今,也沒什么不能認的了。”阮軒民說:“再強撐下去,真就像你說的那樣,得四分五裂了。”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