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建看著自己的兒子,微笑著解釋道“當年你母親出事的時候,我在西邊追隨陛下作戰,陳萍萍到了本朝與北齊交界的地方執行一個秘密任務,半途才明白過來折返京都,所以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如果我們都已經回到了京都,還讓這些人被殺了,你也未免太低估了你父親的力量。”
柳氏在外面敲了敲門,父子二人停止了談話,范建讓她進來。看見柳氏手上端的那碗果漿,范閑才知道夜已經深了,已經到了父親入睡的時辰,站起來準備告辭。司南伯卻揮揮手讓他留下,讓柳氏自行前去歇息。
在柳氏離開前,范閑余光瞥見這婦人的眼光里流露出一絲擔憂,知道她是在擔心自己丈夫的身體,不由微微皺眉,心想這個女子只怕對于父親是真有幾分情意,只是可惜心腸太狠了些,當年竟做出那等事情來。他知道父親既然不讓自己走,那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交待,所以洗耳恭聽。
“說說最近朝廷里面的局勢吧。”司南伯范建端起微溫的果漿子,緩緩地喝著,“我知道你還一直怨恨,四年前柳氏派人毒殺你的事情。”
范閑一怔,沒想明白朝廷里面的局勢與柳氏有什么關系,更加沒有想到父親會如此直白地將這件事情挑明,所以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些什么。
“兩件事情其實互有關聯。”范建知道兒子在想什么,淡淡說道“四年前柳氏之所以會動手,一方面是思轍的年紀大了,卻愈發沒個正經模樣,而我一直沒有將她扶正,她不免有些絕望,一時昏頭,做了那個決定。但更關鍵的原因,則是因為她那時候曾經入過一次宮,得到過某人的保證,一旦你死后,范思轍將來一定能夠繼承范家的所有。”
“入宮是誰的保證,能讓她連奶奶的性命都不顧了”范閑冷冷說道。
來到東川路選定的書局地址,范閑一行人好好看了看,發現位置確實還是挺不錯,四周交通便利,而且離太學不是太遠,從慶國各地來到京都準備考學的學子,基本上每天都要路過這里。最關鍵的是,這地方又不是太過熱鬧,如此一來,才能方便各王府的郡主、官宦家的小姐們派出自己的貼身丫環來買書。
范閑點點頭,和范思轍往里面走,迎面便看著府里的那幾位清客,拱手一禮道“崔先生,麻煩了。”
那位崔先生苦笑道“我說二位少爺,這么個書局一年能掙幾個錢,還要耗這么多精神,實在是有些不值當。”
范閑知道這些曾經在戶部主過事的前任官員們,當然不會把這種幾千兩銀子流水的生意放在眼里,笑著解釋道“弟弟既然喜歡,那就由著他玩吧。”他本不指望這事兒能一直瞞著司南伯,所以請府里的幾個清客來幫忙,而父親既然允許崔先生來幫忙,就等于默許了兩個兒子在府外的胡鬧。
幾人在后廳的房間里說話,范思轍咬著毛筆桿在算什么,一旦眼前放著本帳本,這家伙便會寄情于其間,將身外事全部忘記。說話間,從慶余堂請的掌柜也來了,這位掌柜面相忠厚,雙眼并無精光,卻是一片清澈,所謂眸子正人身正,范思轍有些滿意,自與他去交待書局的事情。
范若若早就已經將紅樓夢前六十幾回的稿子交給了范思轍,崔先生一直派人在萬松堂盯著付印,應該不會出什么問題。范思轍還老催著范閑要后面的稿子,準備在京都里一炮打響,范閑這些天卻沒有什么心思去抄書,所以一直推著。
商定好了書局開業的時間,又確認了監察院八處的批文一定可以拿到手,眾人在里屋發現沒什么事情可做了,到時候從萬松堂進些經史子集,再以石頭記為主打,似乎就等著收錢。至于伙計那些,全部由慶余堂的掌柜一手處理,也不用范家操心。
范閑本有些奇怪為什么大家如此信任那個慶余堂,等到好不容易有個機會單獨和掌柜在一起的時候,溫和問道“掌柜貴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