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在黑暗的掩護下,就算是森嚴如皇宮,也有自己自由行走的可能,順著廊下行走,全憑著五竹與費介這兩名黑暗大師打就的一身夜行本領,極為困難地接近了廣信宮,途中甚至還與一位呵欠連天的宮女擦身而過。
廣信宮里燈光依然,明顯里面有人,獨門別院的廣信宮與皇宮里其他宮殿都不一樣,宮外還有一方小墻。
俗話說大江大河都過來了,還怕這條臭水溝范閑卻知道,很多絕世高手,最后都是死在了庸人的手下,所以他很小心地繞到宮殿后面,閉目靜氣,沿著那道粗粗的廊柱往上爬去。
掌印落在光滑的柱面上,范閑今日精神真氣損耗太大,不免有些心浮氣燥,所以爬上去后顯得有些辛苦,小心翼翼地上了廣信宮的房頂,不敢大膽地去揭瓦偷窺,而是瞇著眼睛尋找琉璃瓦中極難發現的明瓦。
也許是他的運氣太好,皇宮的殿頂本不需要明瓦,但是長公主卻是個喜歡天光入室的人兒,所以范閑找到了一塊,很仔細地蹲下,低頭,保證每一個簡單動作的穩定,務求不會發出任何聲音。
明瓦之下,燈光不亮,但憑借范閑的眼力目力,卻依然可以看的清楚,聽的清楚。他瞇起了眼睛,知道自己果然猜對了,而且運氣著實不錯。
長公主李云睿斜倚榻上,滿臉慵懶之色,看上去嫵媚動人,身上只穿著件白色的褸衣,薄絲之下,身體曲線畢露,成熟之中偏透著一分青澀,這身打扮若讓世上男人看見了,只怕都會拜倒于那雙赤足之下。
她身為陛下最親的妹妹,自然用不著用美色誘人,而她面前這人足有七十歲了,在今夜之前,被稱作世上第一道德文章大家,也不是能夠被色誘的角色。
莊墨韓咳了兩聲“外臣事畢,望長公主不負協議。”
長公主把玩著那幅自己花重金做成的假書卷,嫣然一笑,滿室皆春,柔聲怯怯道“我要莊大家將那范閑踩倒在地,讓他再無顏面在京都呆下去,莊大家可做到了”
五竹五天前最后一次入宮,確認了鑰匙藏在含光殿中某處,所以范閑首先探的便是這里。也許是太平的太久,太后居住的含光殿里一片安靜祥和之意,守夜的宮女們也都睡著了,而負責看管香爐的小太監也有些昏昏欲睡。
一陣極淡的香氣飄過,不論是小太監還是宮女,都死死地睡去。
在昏暗的燈光之中,范閑沿著相對陰暗的角落,滑入寢宮之中,雙眼看著遠處那張華貴異常的大床,微微皺眉,上面那位蓋著薄綢輕被的老婦人,就是太后
他此時來不及生起太多感嘆,也不會去抒發歷史可能在自己手中改變的無聊幻想,只是冷靜地走上前去,走到了那張床的旁邊,看都沒有看床上這位可能是全天下最有權力的婦人一眼。
冷靜,是五竹與費介教會范閑的最重要品質。
沒有預想之中的潛伏高手出現,范閑事先的計劃里,總以為皇宮之中,一定會像古龍寫的一樣,皇帝太后身邊,總有些一輩子不見光的隱形殺手。
他沒有打量含光殿里哪里可能是藏寶之處,而是很直接地滑入太后的床下,閉上眼睛,手掌開始撫摸著床下的木板,木料是極好的木料,但他此時的舉動未免有些怪異。
過不多時,他在床底的黑暗中睜開雙眼,眸子里清亮一片,閃過一絲夾雜著荒唐的喜悅。
自己在澹州將無名功訣藏在床板下的暗格之中,鹿鼎記里毛東珠也將四十二章經藏在床下暗格之中,慶國的這位太后床下居然也有個暗格。
人類的想像力,在某些時候,真的是顯得非常窮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