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錢孫道。
“他刻劃的是契丹文字,你便瞧見了,也不識得。”
智光道。
“不錯,我便瞧見了,也不識得。那時四下里察靜無聲,但聽得石壁上嗤嗤聲響,石屑落地的聲音竟也聽得見,我自是連大氣也不敢透上一口。”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只聽得當的一聲,他擲下短刀,俯身抱起他妻子和兒子的尸身,走到崖邊,涌身便往深谷中跳了下去。”
眾人聽得這里,都是“啊”的一聲,誰也料想不到竟會有此變故。
智光大師道。
“眾位此刻聽來,猶覺詫異,當時我親眼瞧見,實是驚訝無比。我本想如此武功高強之人,在遼國必定身居高位,此次來中原襲擊少林寺,他就算不是大首領,也必是眾武士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他擒住了我們的帶頭大哥和汪幫主,將余人殺得一干二凈,大獲全勝,自必就此乘勝而進,萬萬想不到竟會跳崖自盡。
“我先前來到這谷邊之時,曾向下張望,只見云鎖霧封,深不見底,這一跳將下去,他武功雖高,終究是血肉之軀,如何會有命在?我一驚之下,忍不住叫了出來。
“哪知奇事之中,更有奇事,便在我一聲驚呼之時,忽然間‘哇哇’兩聲嬰兒的啼哭,從亂石谷中傳了上來,跟著黑黝黝一件物事從谷中飛上,拍的一聲輕響,正好跌在汪幫主身上。”
“嬰兒啼哭之聲一直不止,原來跌在汪幫主身上的正是那個嬰兒。那時我恐懼之心已去,從樹上縱下,奔到汪幫主身前看時,只見那契丹嬰兒橫臥在他腹上,兀自啼哭。”
“我想了一想,這才明白。原來那契丹少婦被殺,她兒子摔在地下,只是閉住了氣,其實未死。那遼人哀痛之余,一摸嬰兒的口鼻已無呼吸,只道妻兒俱喪,于是抱了兩具尸體投崖自盡。”
“那嬰兒一經震蕩,醒了過來,登時啼哭出聲。那遼人身手也真了得,不愿兒子隨他活生生的葬身谷底,立即將嬰兒拋了上來,他記得方位距離,恰好將嬰兒投在汪幫主腹上,使孩子不致受傷。”
“他身在半空,方始發覺兒子未死,立時還擲,心思固轉得極快,而使力之準更不差厘毫,這樣的機智,這樣的武功,委實可怖可畏。”
“我眼看眾兄弟慘死,哀痛之下,提起那個契丹嬰兒,便想將他往山石上一摔,撞死了他。正要脫手擲出,只聽得他又大聲啼哭,我向他瞧去,只見他一張小臉脹得通紅,兩只漆黑光亮的大眼正也在向我瞧著。”
“我這眼若是不瞧,一把摔死了他,那便萬事全休。但我一看到他可愛的臉龐,說什么也下不了這毒手,心想:‘欺侮一個不滿周歲的嬰兒,那算是什么男子漢、大丈夫。’”
群丐中有人插口道。
“智光大師,遼狗殺我漢人同胞,不計其數。我親眼見到遼狗手持長矛,將我漢人的嬰兒活生生的挑在矛頭,騎馬游街,耀武揚威。他們殺得,咱們為什么殺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