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峰低頭沉思,自己這一生遇上什么危難,總是逢兇化吉,從來不吃什么大虧,而許多良機又往往自行送上門來,不求自得,從前只道自己福星高照,一生幸運。
此刻聽了智光之言,心想莫非當真由于什么有力人物暗中扶持,而自己竟全然不覺?
他心中一片茫然。
“倘智光之言不假,那么我是契丹人而不是漢人了。汪幫主不是我的恩師,而是我的殺父之仇。暗中助我的那個英雄,也非真是好心助我,只不過內疚于心,想設法贖罪而已。”
“不!不!契丹人兇殘暴虐,是我漢人的死敵,我怎么能做契丹人?”
只聽智光續說。
“汪幫主初時對你還十分提防,但后來見你學武進境既快,為人慷慨豪俠,待人仁厚,對他恭謹尊崇,行事又處處合他心意,漸漸的真心喜歡了你。”
“再后來你立功愈多,威名愈大,丐幫上上下下一齊歸心,便是幫外之人,也知丐幫將來的幫主非你莫屬。但汪幫主始終拿不定主意,便由于你是契丹人之故。”
“他試你三大難題,你一一辦到,但仍要到你立了七大功勞之后,他才以打狗棒相授。那一年泰山大會,你連創丐幫強敵九人,使丐幫威震天下,那時他更無猶豫的余地,方立你為丐幫幫主。”
“以老衲所知,丐幫數百年來,從無第二個幫主之位,如你這般得來艱難。”
喬峰低頭道。
“我只道恩師汪幫主是有意鍛煉于我,使我多歷艱辛,以便擔當大任,卻原來……卻原來……”
到了這時,心中已有七八成信了。
智光道。
“我之所知,至此為止。你出任丐幫幫主之后,我聽得江湖傳言,都說你行俠仗義,造福于民,處事公允,將丐幫整頓得好生興旺,我私下自是代你喜歡。”
“又聽說你數度壞了契丹人的奸謀,殺過好幾個契丹的英雄人物,那么我們先前‘養虎貽患’的顧忌,便成了杞人之憂。這件事原可永不提起,卻不知何人去抖了出來?這于丐幫與喬幫主自身,都不見得有什么好處。”
說著長長嘆了口氣,臉上大有悲憫之色。
徐長老道。
“多謝智光大師回述舊事,使大伙有如身歷其境。這一封信……”
他揚了揚手中那信,續道。
“是那位帶頭大哥寫給汪幫主的,書中極力勸阻汪幫主,不可將幫主大位傳于喬幫主。喬幫主,你不妨自己過一過目。”
說著便將書信遞將過去。
智光道。
“先讓我瞧瞧,是否真是原信。”
說著將信接在手中,看了一遍,說道。
“不錯,果然是帶頭大哥的手跡。”
說著左手手指微一用勁,將信尾署名撕了下來,放入口中,舌頭一卷,已吞入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