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員身體猛地一震,等稍微反應過來,才一擺手:“你少嚇唬我,你說那位小爺是陛下?簡直是信口開河!我早打聽過了,陛下現在正在回京的路上,怎么可能會出現在小小的蔚州城?”
江彬知道自己很難讓人相信那位百無禁忌就小爺就是皇帝,畢竟知道朱厚照真實身份的人只有他一個,他只得從懷中掏出御旨,道:“你認識字,看看上面寫的是什么?”
趙員將御旨拿過來,展開后看了看上面的內容,還是有些不解:“……怎的,讓你可隨意調遣地方守備人馬,沿途官府協同圣旨主人公干,但凡官紳、軍隊皆聽候調遣……這是什么意思?”
雖然趙員認識字,但他不知道這份公文意味著什么。
江彬一把將圣旨搶了回去,道:“有了這東西,地方人馬都要聽候調遣,你當我作何拿這道圣旨?陛下因為跟兵部沈尚書鬧別扭,賭氣下離開軍中,此番就是到地方上散散心,你看這上面有陛下的玉璽以及司禮監、兵部、吏部、五軍都督府等衙門的印鑒,還能作假不成?”
趙員突然癱坐在那兒,半天沒回過神來,許久后才定睛打量江彬,以不可思議的口吻道:“文宜老弟,你可真會嚇唬人,這怎就突然冒出個陛下來?皇帝坐擁天下,居然會到蔚州這小地方?還是一個人?你不會拿這種事誆騙我吧?若有人假冒陛下,我可擔待不起,最后可能要跟你一起被殺頭。”
趙員覺得難以置信,在他看來皇帝不可能會以這種詭異的方式出現在他面前,這也實在太過夢幻了。
朱厚照的到來,最大的蹊蹺是只有江彬一人知道皇帝身份,至于他拿來的御旨是真是假另當別論,畢竟沒人敢到朝廷求證。
江彬道:“你相信我嗎?”
趙員搖頭苦笑:“不是信任與否的事情,萬一你也上當受騙呢?聽聞你江彬得到陛下的寵信,此前蔚州城里也沒人相信,誰能想象你出去一趟這么有能耐,自己長本事不算,還把皇帝帶來了?這就跟說書編戲一樣,誰能信?”
“你總歸信要信,不信也要信,若你心疼丫鬟,那就從我尸體上踏過去,老子已為陛下擋了兩次殺機,也不差這一回……你敢為了個丫鬟冒全家被殺頭的風險嗎?”江彬咬牙威脅道。
趙員一怔,隨即意識到,就算江彬說的可能是假的,他也沒膽量查證。
為了個小丫鬟而去得罪那位來頭非常大的朱公子,完全得不償失,即便那朱公子擄去的是他夫人,也不值得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全搭上。
這頓酒席二人吃不下去了,干脆一起來到中庭,在朱厚照門外等候消息,不過一直到半夜,屋子里面也沒更多動靜傳來,趙員心里愈發不安。
趙員道:“文宜老弟,要不咱進去看看是個什么情況?你說萬一陛下有個三長兩短,該如何是好?”
江彬冷聲道:“怎么,現在知道怕了?之前干嘛去了?陛下此番到地方巡查,若是招待不周,怕是你我都會有大麻煩。好了,記住,不管陛下在里面做什么也不能貿然闖進去叨擾,你先在這里等著……”
說完,江彬湊到門前,先貼著門板仔細傾聽,里面沒什么動靜,好一會兒才問道:“公子,您還好吧?”
沒人應聲,但這次江彬聽到,似乎有女子的啜泣聲,江彬鼓起勇氣,稍微推開半扇門,里面蠟燭燃著,看上去燈光暗淡。
但見地上一片狼藉,衣衫扔了一地。而在榻上,朱厚照躺在那兒,正在“呼哧”“呼哧”睡大覺。
江彬發現朱厚照胸腹部起伏均勻,確定皇帝沒遭遇到不測,隨即趙員也從背后探頭查看,江彬用責怪的目光望了他一眼,趙員馬上將腦袋縮回去。
“出來!”
江彬對丫鬟招了招手。
那丫鬟連忙用衣服遮住自己的身體,然后畏畏縮縮來到門口,躲在門后穿戴齊全,然后沖出去一溜煙逃回后宅去了。
江彬將門關上,等退下后長長地松了口氣,如釋重負。
趙員過來道:“文宜老弟,你看如何是好?這件事……太過棘手,要不跟地方官府打聲招呼,讓他們派人來接待圣駕?”
江彬沒跟趙員細說,招呼趙員到了隔壁院子,屏退左右后才用喝斥的口吻道:“你瘋了么?陛下在蔚州的事情千萬不能傳出去,陛下此番出來就是不想泄露蹤跡,免得被大臣們找到,而且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險,你想掉腦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