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點頭:“長痛不如短痛,讓你們繼續作別,只會為難你們,我先帶泓兒回沈家,本來也沒多遠……泓兒,要跟我走嗎?”
“我要娘,還有小姨。”
沈泓的回答干脆而直接,雖然他還不懂事,但心里卻知道誰疼惜他,惠娘到底是個稱職的母親。
惠娘蹲下來,摸著沈泓的小臉:“傻孩子,跟著爹走,以后可以過更好的日子,爹會給你找先生,讓你讀書,可以考取狀元……你爹就是狀元出身,你之前不是說自己想當狀元嗎?跟著爹,你就可以當狀元了。”
沈溪明白,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惠娘說什么好,孩子就向往什么,連沈泓的夢想近乎都是惠娘強加的,稚童懂什么科舉那一套?
沈泓道:“我要娘,不要狀元。”
“再這么說,我可要打你了。”惠娘板起臉來。
“哇!”
孩子本來就沒經歷過風浪,平時在家里就跟小祖宗一樣的存在,突然被惠娘兇,不由哇的一聲哭出來。
李衿抹了把淚水,過來安慰:“好了,泓兒,跟你爹去,回頭小姨給你準備糖……你不是最喜歡吃麻糖嗎?小姨給你熬……”
即便李衿說什么,也是無用,沈泓哭得更大聲了。
沈溪一狠心:“既如此,我先帶孩子走了。”
說完,沈溪不想跟惠娘和李衿多說什么,轉身便牽著沈泓準備離開,但沈泓卻死死地拉著李衿的衣袖不肯松手。
沈溪眼睛有些濕潤,硬著心腸將兒子從地上抱了起來,不知為何心里突然涌現一種陌生感……這是自己最疼愛女人生下的兒子,卻從小就沒得到自己太多的關愛,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有些厚彼薄此。
“等等。”
沈溪將走之際,惠娘突然叫了一聲。
沈溪望著惠娘,只見惠娘走到他身邊,將沈泓重新抱入懷里,李衿期待地問道:“姐姐不讓泓兒走了嗎?”
惠娘哭著道:“泓兒是我的孩子,今日別過,可能他這輩子都不會再記得我這個娘……我想最后一次,以娘的身份,給他洗一次腳。”
“洗腳?”
李衿不明白,為何惠娘要在沈泓臨走時為他洗腳,只有沈溪才明白惠娘的心思。
在惠娘心目中,女人給一個人洗腳,那是一種非常神圣的儀式,代表著深厚的情感,無論是親情還是愛情,又或者是一種感激之情,她只會對自己最有情感牽絆之人紆尊降貴。
沈溪不由回想起當年長汀縣時,惠娘也是用如此方式感恩,為他洗腳。他沒料到十幾年后的今天,二人會以夫妻的身份相處,更不曾料到惠娘會為他們的孩子洗腳,最后一次以母親的身份來做這一切。
沈溪道:“由著你姐姐吧,讓丫頭準備熱水。”
沈泓問道:“娘,我不走了,是嗎?洗完腳,我要上床睡了……我好困啊……”說到這里,小家伙捂嘴打了個呵欠。
惠娘這會兒只知道哭,已然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