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別人跟她說什么,她也完全聽不進去,心中只剩下盡一個做娘的最后一次義務的念頭,為兒子洗腳,好像這是她人生中最神圣的使命,完成這個,她就可以放心把兒子交給別人,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期待著兒子未來的成就。
沈溪站在客廳,望著房間內惠娘跪在地上,認真地為沈泓洗腳,淚水從眼角噴涌而出。
男兒有淚不輕彈!
沈溪只能轉身去看向門口的方向,以便盡快讓心緒平復下來。他知道,就算自己再不理解惠娘,恨惠娘的固執,他也要承認,惠娘的確是個偉大的女人。
“寧可讓自己受苦,也要讓兒子得到陽光下的身份,這么大的犧牲,換了誰能做到?”
……
……
沈溪帶沈泓走的時候,惠娘沒有出來相送。
這種作別,對于惠娘來說已沒有意義,她不想再去眼巴巴望著兒子和丈夫遠去的背影,那是她心目中最重要的兩個人,盡管丈夫會回來,盡管她未來可能還會有孩子,但這些都是遙不可及的事情,她的心好像再一次封閉了。
沈溪帶著沈泓出了胡同口,很快有大隊隨從過來保護。
過了一條街,有馬車在街口的棚子里停著,等沈溪抱著沈泓上車時,小家伙已經睡著了。
沈泓的年歲實在太小了,根本不知發生了什么,在吃過晚飯喝過湯藥,甚至連腳都洗過后,已經到了他睡覺時間,按照長久以來形成的作息習慣,無論此時母親和姨娘有多難過,他都安然地閉上了眼睛。
沈溪坐在馬車車廂里,小心翼翼地抱著沈泓,盡量靠近胸前,如此可以讓兒子更溫暖一些,他也在想惠娘那張讓他割舍不下的俏臉,那是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回憶。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馬車停在沈家正門。
聽到車夫叫“老爺”,沈溪腦子才恢復清明,抱著沈泓從馬車上下來。
朱起帶著人出來迎接,此時車后帶著人護駕的朱鴻還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事情。
“老爺?”
當朱起看到沈溪懷中抱著個孩子,略微驚訝一下,隨即讓開路。
沈溪吩咐道:“去叫丫鬟婆子收拾一間廂房出來,今天我不回內院。”
“是,老爺。”朱起緊忙去安排。
沈家迅速忙碌起來,本來誰都以為沈溪晚上不會回來了,誰知道不但回來還帶了一個孩子,至于這孩子是誰的沒人敢問,沈溪的話在沈家就是圣旨,沈溪不想進內院,因為內院實在安排不下一個房間。
他帶著沈泓到了廂房,隨即有丫鬟過來收拾,連沈府內宅總管小玉都被驚動,小玉親自帶著丫鬟將房間收拾好,而沈溪已將沈泓放在榻上,用厚實的絨被蓋著,到此時沈泓一直都睡得很香,沒醒過來。
小玉請示:“老爺。”
沈溪道:“請個大夫,給他診病。”
小玉看了看小孩子的衣衫,大致判斷出,應該不是沈溪從街上撿來的,因為孩子的穿著太過整齊,面料和飾物都很考究,一看就非富即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