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療的事情我肯定得去問問其他專家看法。”孫立恩點頭道,“不過,能不能先把他的免疫抑制方案調整回來?用原來的手段抑制免疫系統的話,也許能夠減輕他現在的癥狀表現。我擔心如果他的免疫系統繼續活躍下去,也許很快就會出現腦疝。”
楊建強的大腦里現在有八個水腫區域。而且大部分水腫區都位于灰質和白質的交接區。如果水腫繼續發展下去,甚至變成膿腫的話,八個區域的膿腫幾乎肯定會引起腦疝。萬一腦疝,孫立恩倒是不用去費工夫詢問放療的可行性了——直接準備寫死亡證明書就好。
“免疫方案的調整沒有那么簡單。”帕斯卡爾博士搖頭道,“他現在的免疫方案是肝毒性比較小的那種。如果突然調整到以前的方案,很可能會導致急性肝損傷之類的問題。尤其是藥物聯合使用的時候,每加一種藥物進去,就有可能導致更嚴重的副作用。”
“那還有什么辦法?”孫立恩急了,帕斯卡爾博士的專業水平能力擺在這里,他要是說不行,其他的醫生估計也不會有什么好辦法。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楊建強的病情進一步加重,從腦水腫變成腦疝?
“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增加他現在的激素用量。”帕斯卡爾博士的回答出于意料的簡單。“雖然長期用藥需要注意激素水平,防止出現醫源性的庫欣綜合征,但僅僅是短期抑制的話,提高激素劑量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孫立恩眨了眨眼睛,他真不相信困擾了自己好久的問題居然會有這樣的解決方案。
“你是一個很有天賦的醫生。”帕斯卡爾博士看著孫立恩的樣子,大概也猜到了孫立恩正在想什么。他笑了笑,拍了拍孫立恩的肩膀道,“可是,現在就開始接觸這些情況復雜的病人,對你的成長并不見得就是好事。時間長了,你會逐漸遺忘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則——患者所患的疾病和所需的處理手段,往往是非常簡單的。”
醫學院里上課的時候,有一句話叫做“聽到馬蹄聲就要想到馬而不是斑馬。”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孫立恩現在已經有了“聽到馬蹄聲后想到的是長頸鹿”的傾向。將診斷方向和治療手段復雜化,這是會出大亂子的。
一個明明只是感冒的患者,你要非覺得人家有嚴重的肺動脈高壓,那就等著被投訴吧。明明一針頭孢就能解決問題的事情,你還非要加點奧司他韋才能放心,被投訴都算輕的——如果有嚴重副作用怎么辦?
孫立恩忽然覺得背后有點發冷,他原本對帕斯卡爾的建議有些不以為然,誰知道現在靜下心來一琢磨,他才發現自己真的有這種傾向。
總的來說,還是學藝不精,也多虧了老帕這種外國人不管人情世故的性格直接說了出來。孫立恩嘆了口氣,對著帕斯卡爾點了點頭,“謝謝您的指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