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乃是主將,雖然他所在的位置前有數萬漢兵步騎,但左右仍是得有中軍扈衛。望樓的周邊和近處盡是漢兵的精銳部隊。荀成、辛璦等部亦在其中,為方便出擊,他們的位置在這些中軍精銳的最外側。荀貞看到辛璦所部的騎士席地坐在馬邊,辛璦正在用絲巾擦拭面具。
目光從辛璦、荀成等部掠過,轉到他們的旁邊,這里是劉備、關羽、張飛所部。
皇甫嵩問鄒靖借劉關張的目的是想用關張的勇武來擊廣宗死士,在廣宗死士沒出現前,他們不必出擊。劉備跟著盧植也打過幾場仗了,但那幾場仗的規模都不大,而且他當時都只是以普通一員的身份參與,今天他卻被皇甫嵩留在了身邊親自指揮,皇甫嵩還撥給他了一批精甲鐵矛,供他裝備義從,他既興奮又緊張,為能得到皇甫嵩的重用而興奮,為即將迎擊的大敵而緊張。廣宗死士悍勇,老實說,對到底能不能擊破他們,劉備也沒什么底。
劉備興奮緊張,張飛興奮,關羽卻是一副混若無事的樣子。
昨天觀戰時,關羽就說:“黃巾賊所仗者不過數百死士,十余精騎,吾一人便足以盡殺之,何足道哉!今曰此戰若有我在,必勝。”他自恃勇武,完全沒有把廣宗死士放在眼里。他也的確有傲慢的資本,悍勇如李傕、郭汜不也是他的手下敗將么?
漢兵陣型雖成,但鏖戰前需得讓兵卒先定定神,不是每個人的心理素質都很好的,激戰在前,兵卒中定有心慌腿軟之人,若是剛列成陣就命他們出擊,很可能會造成陣型混亂,乃至出現臨敵怯戰的情況,反正黃巾兵亂成一團,再多給他們點時間也是無用,所以皇甫嵩不急著下令出擊,他注意到荀貞也在打量漢兵諸陣,因笑問道:“貞之,以你觀之,何部最精?”
“騎兵里董、牛最精。”
董旻、牛輔等人的麾下多秦胡,粗野慣了的,昔曰在營中時常喧鬧,至有斗毆,而今列陣卻軍紀肅然,陣型齊整,旗幟精明,器械森嚴,三千甲騎列陣,不聞人馬之聲,夜色下遠望之,彌立於野,無一人馬亂陣,臨對強敵而卻人馬安閑,若無事狀,可見其精良、膽勇。對比之下,三河騎士就差遠了,雖然被帶兵的將校一再約束,卻依然陣型不整,時聞喧嘩。
皇甫嵩點了點頭,說道:“董中郎久在西州,素以謀勇出名,不但本人善戰,而且能得眾,確為我漢家良將。”
等到四更二刻,漢陣的兵卒安定了下來,遠望黃巾營外,黃巾軍的步卒陣型直到此時仍還沒有列好,騎兵剛從從步卒的群中出來不久,正在亂騰騰的布陣,皇甫嵩心道:“決戰之時來了!”卻不先發步卒,而是將旗揮動,戰鼓擂響,首先遣出董旻等人部的精騎。
這會兒夜深,只有星月之光,為了能讓各部看清號令,望樓邊兒上燃起了熊熊的火堆,把周近映照得如同白晝,遠在數里外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望樓上軍旗的命令,兼之有傳令兵馳行陣中,來往傳令,因此不必擔憂前線接不到軍令或者誤會軍令。
董旻、牛輔、胡軫、段煨、董越、徐榮等聞令而動。
先是三千騎兵齊齊上馬緩行,行出陣外后,董旻、牛輔拔劍前指,李傕、郭汜等中層軍官麾旗為先驅,數千精騎挺矛刀在手,從首領高呼,盡皆鼓噪,催騎疾行,不動如山,其疾如風。雖為先發,獨對敵眾,卻人人唯恐落后。交戰場選的是平原地帶,良於行,數千騎很快就提上了速度,奔騰雷動,塵煙翻滾,如箭般刺向黃巾軍的騎兵陣地,掀開了廣宗之戰的序幕。
荀貞遙指廣宗城頭,說道:“將軍,張角、張梁又登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