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逵模樣不怎么樣,感情挺豐富敏感的。
注意到李象目不轉睛地看朝城外,梁逵把視線也轉了過去。
順著嘈雜聲響傳來的方向,梁逵瞧見,城北孫營的外頭,出去擄掠的兵卒相繼歸來了。留在孫營內的將士,如昨天一樣,開了營門,出去迎接;兩邊碰面,亦如昨日,又是歡聲笑語。
有出去迎接的兵卒提起雞子,抖了兩抖,似是在掂估重量。有的則繞著黑黝黝的豬轉悠,指指點點。還有的摸到牛屁股那里,冷不丁地用力打了一巴掌,嚇的那牛“哞”的一聲,邁腿就跑,帶倒了了牽著牛繩的兵卒,周圍的兵士大笑。
就在這一片歡快的氣氛中,梁逵順著李象的目光,在冤句城墻的東邊,沿著濟水的內側,看到了臧俊、趙寵兩部的兵馬。臧俊的部曲在前,趙寵的部曲在后。
梁逵屏住呼吸,提心在到口,深怕孫策部的將士提早發現臧俊、趙寵兩部,時而隨著臧、趙兩部兵士的前進而移動目光,時而朝孫策的營壘看上一看。
似乎過了很長的時間,又好像只過了一瞬。
臧俊、趙寵兩部的軍士終於過了冤句的東城墻,抵達到了東、北兩面城墻結合的位置。
孫策部的兵士發現了臧俊、趙寵兩部。
梁逵看見,孫策的營地外,千余的豫州兵士頓然大亂,他們忙不迭地舍下了擄掠得來的糧食、畜禽,不約而同地轉身,朝營中拔步飛奔。你推我,我推你,擁擠推搡,雜亂不堪。
梁逵的拳頭握得太緊,指甲把手掌都刺地流出了血,然而他卻半點感覺也無,心中在想的東西,不禁從口中喃喃說出,他說道:“快點、快點,沖啊!”
驀然鼓聲響起,把梁逵驚得差點從城頭掉下去。
是李象命令城上的故吏,打響了戰鼓。
臧俊的軍旗向前下揮,近兩千的陳留兵士仗著明晃晃的兵械,吶喊奔跑,朝不到兩里外的孫營沖去。趙寵的兵士緊跟在后。反觀孫策的營地,其營前仍舊是一團混亂。
梁逵大喜,說道:“贏了!”
李象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然而就在這時,孫營內也傳出了雷鳴般的鼓聲。雖然有大批的步卒擁堵在營門前,但是孫營因其建筑的粗疏,卻還有別處可以出兵,一支約兩百騎的小部隊,經由營壘西邊的缺口,馳卷而出,繞過營前,徑直撲向殺來的臧俊部兵士;約五百人的步卒,隨在騎兵之后。
李象神色大變。
梁逵清楚地看到,在那支兩百騎的豫州兵最前,有一騎士,白馬紅甲,挾矛疾行,當先撞入到了臧俊部的兵士陣中。如長槍攪浪,仿似一團烈火,所經處摧枯拉朽,所向披靡,這才是猛虎撲羊,比起梁逵在鄉野輕俠面前的威勢,兩者云泥之別,不可相較。
隔著數里,梁逵聽到了那騎士的叱咤之言:“吾孫伯符也!臧俊何在?前來授首!”
李象不再去看,轉身就要走。
梁逵問道:“尉君何處去?”
“藏司馬將敗,城不可守矣!與其困死城中,不如及早脫身。”
梁逵問道:“脫身往何處去?定陶么?”
“縣君吳太守,無有軍略,所仗著無非楊章、臧俊二人。楊章已死,臧俊恐也將亡,即便不亡,吳太守之膽,必已喪矣!定陶,不能去。”
“那……,去陳留?”
李象不屑地說道:“張太守,世之名士,然與吳縣君近似,亦無軍干。不可投也。”
“那只能是去乘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