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卓從小就跟從於荀貞左右,極受荀貞的影響,盡管出於時代的原因,現下乃是世家大族漸漸成形,蓬勃發展的歷史時期,荀貞沒敢把他前世知聞的那些“政權的基礎”、“國家的本質”、剝削和被剝削之類,告訴徐卓,但畢竟愛民之心,——此民乃至百姓小民,還是深深地印刻在了徐卓的心中,他對豪強大姓的這種巧取豪奪,漁利小民的行為,當然不會認可!
所以,他就把這些無主的田地悉數收歸官有,有些留備做以后的屯田、學田,備做分給情愿不再作豪強徒附的百姓或者流民等等所用,有些就分給了來降的賊寇。
這在賊寇和百姓的眼中,無疑是善政,可在當地的豪強右姓、在萬潛這樣的豪強右姓之政治代表,或言之,在這些既得利益者們的眼中看來,卻則就不折不扣的是虐政,是不仁了。
同樣的政措,被一個群體認為是善政,被另一個群體認為是虐政,一善一虐之間,代表的是兩種施政的方向,是對小民、豪強兩種不同的站位選擇。是像袁紹、袁術在冀州、南陽那樣,完全而徹底地選擇站在豪強右姓那頭,“為政寬”,任由帳下的文武在職事者大肆畜集,任由各郡縣的豪強兼并土地,還是換一種做法,一定程度的抑制豪強,站在百姓這邊,扶助窮困,以盡快、盡速地恢復治內的民生,恢復治內經濟等方面的元氣?荀貞、徐卓,包括徐州這個政治軍事集團中所有懷具長遠目光與遠大的志向的成員來講,他們都會選擇后者。
即便知道這會導致部分地方大姓的不滿和反抗,可也是沒有辦法,也是在所不惜。
也所以,徐卓收無主之田,分給賊寇的此項政措,他在施行之前,是有過報給荀貞的,而當荀貞接到了他的上報之后,當時就對他表示了堅定的支持。
即使荀貞預料到了這可能會激起當地、或甚至兗州一些冠族、豪強的仇恨,但人想要作事,特別是做大事,就不可能面面俱到,八面玲瓏,總是會得罪到一些群體的,那么在這個時候,就要做出選擇,是選擇暫時的獲利,還是選擇長遠的獲利?就不說分田給賊、給徒附、給流民,將會極大地有助於徐州充實民力、財力,長遠有利,就說那黃巾為何起事?還不就是因了土地兼并的現象太過嚴重么?富者家里連田阡陌,越郡過州,而貧者無立錐之地!要想使天下重歸安定,就必須對這種現象加以制止,加以嚴厲地打擊,所以,放到更長遠的范圍來看,重豪強兼并之法,抑壓豪強也是勢在必行。
寧肯一時得罪那些抓著既然利益不肯丟手的頑固的豪強們,也不能像袁紹、袁術那樣,放任不管,這是荀貞、荀攸、荀彧、陳群等在這方面的共識。
——事實上,荀貞等的這個態度,在徐州集團內部也是有反對的聲音的,然因荀貞的地盤都是他一刀一槍,真打實干地拼下來的,集團中除掉荀氏的宗親以外,堅決支持他,或者說,對他忠心不二,屬他死黨的如戲志才、郭嘉、許顯、樂進等,且又文武濟濟,文者智謀出眾,武者驍勇善戰,是以,反對的那些聲音形不成氣候,統統都被壓制下去了,至多了,荀貞為表現他的禮賢下士,對異議者中那幾個頗有聲望的,虛心傾聽,然后夸贊他們幾句,顧對左右,贊嘆稱他們“深識興亡在賢,禮重衣冠,推賢崇士”,給他們個臉面,如此而已。
話說回來,徐卓在濟北國,打壓豪強,收無主之田歸官有,分給賊寇,以作招徠撫綏,那劉馥在濟陰郡,卻為何沒這么干,而是興兵剿滅大野澤的賊寇?
兩個緣故。
一個是大野澤的賊寇數量多,且有大野澤為他們的依仗,不好招徠;再一個是濟陰西鄰東郡、南接陳留,處於與曹操、張邈同時對陣的最前線,故是暫時不宜對郡內的豪強進行嚴厲打壓。
這也算是在不同的環境中、形勢下,對該采取何種政措的一種靈活運用。
卻說陳留郡府的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