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貞咳嗽了聲,帳中安靜下來,他不動聲色繼續問戲志才,說道:“你仔細說說,怎么個先打潁川?”
戲志才說道:“忠以為,若先打潁川,我軍有三勝之利。”
“哦?哪三勝?”
“明公與忠等皆潁川人也,明公於潁川,德望素隆,而呂布前在定陵、郾縣等地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今如先打潁川,忠可斷定,我軍兵馬只要一進潁川,潁川百姓必然夾道相迎,是我們有民心在手。此其一勝。
“潁川各縣的吏員、本地的士紳豪強,多為明公故舊,我軍入到潁川,他們也一定會積極響應。此其二勝。
“雷簿、陳蘭與張遼兩軍對峙陽翟城下,都想奪城,而既已彼此顧忌都不敢攻城,現又有原駐河內的豫州兵已到陽翟城北的潁水岸邊,在這種形勢下,我軍如由東而至陽翟,與豫州兵合力夾攻,忠料張遼與雷薄、陳蘭兩軍必然惶恐,甚至可能會不戰而逃。此其三勝。
“以此三勝在我,即往攻之,潁川何愁不下?”
荀貞拊掌,顧盼諸將,喚陳褒、張飛的字,笑道:“叔至、益德,君等以為,志才此策何如?”
陳褒、張飛等人盡皆膺服,俱說道:“吾等所言不足取,監軍此策,乃方為上策!”
監軍者,戲志才的官職現為堅軍中郎將。
戲志才說道:“先打潁川的話,不僅我軍取勝容易,并且收復潁川后,對褒信的戰局亦將會大有裨益。張遼既敗,則即等同是呂布所部成為孤軍,且張遼者,呂布帳下之上將也,其之敗滅,必會動搖呂布軍心,此其一;雷薄、陳蘭一退,則張勛、樂就所部十之八九也就會萌生退意,此其二。如此,我軍到時再至褒信,與孫郎合兵,夾攻呂布,是即便非我為人所制,而是呂布為我所制矣!其如喪膽逃竄,追擊可也;其如膽敢不走,滅之亦如反掌!”
荀貞笑與陳到等人言道:“知我心意者,志才也。”
便就定下,按照戲志才的這個建議來進行下面的軍事行動。
在平輿縣內休整了兩天,荀貞叫吳景留守城中,自率本部出發,沿沂水向西北而行,先到召陵,隨后入至潁川。進入潁川后,繼續向西北行約百里,前為潁陽縣。
兵馬還未到城外,遙遙就望見那鄉間的官道之上,密密麻麻地聚集了許多的人,黑壓壓一大片,其中有本縣的士人,也有鄉里的父老,還有尋常的百姓。這些人或提著酒,或擔著肉,有那家里有錢的,干脆趕著一群羊,都是來犒勞和歡迎荀貞及其所部的。
潁陽的大姓以祭遵、王兩姓為主。兩姓的祖上一為祭遵,一為王霸,都是跟著光武皇帝中興漢室的功臣,名皆在云臺二十八將之列。
便在那歡迎荀貞的士人中,有一老者,年約六旬,就正是王家現在的宗主。
荀貞在中軍,聞得軍吏來報,說是王家族長在道邊相迎,趕忙下馬,步至近前。
王家族長與荀貞是認識的,他雖年長,然是白身,故行了一禮,說道:“當年一別,已經快十年沒有與明公再見了!明公昔在郡中的事跡,嚴懲豪強、擊滅黃巾,鄉里士民現今仍然還在傳頌,可謂婦孺皆知矣!回想明公當日巡縣,到我潁陽,處置不法豪強,及后來身先士卒,破滅黃巾,護我郡民的英偉的身姿,老朽經常還是感嘆不已!這回呂布、張遼二賊侵我潁川,肆虐郡中,百姓生靈遭到兵災的涂炭,士民私下里無不都說,倘若明公在我潁川,呂布、張遼這兩個賊子又何敢如此猖狂?卻不意忽聞明公親率兵而歸郡,真如神人之天降也!老朽於是趕緊率領宗族子弟、鄉中父老出來迎接,未能及早恭迎明公大駕,尚請明公恕罪。”
荀貞慌忙回禮,說道:“豈好勞公迎接!折煞貞也,折煞貞也!”
王家族長,先已在道邊設好了酒席,荀貞就與他坐下,地位夠的幾個士紳、父老也都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