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執禮也太恭了點吧?”荀貞與邯鄲榮是老相識,兩人的官廨又同在郯縣,較以其他在外郡任官的舊識,他兩人也是見面最多的,時不時的,就會相聚飲宴,所以與邯鄲榮說話,荀貞甚是隨意,并這話帶著開玩笑的口吻。
邯鄲榮笑道:“臣候君,焉能不恭?”
“罷了!”荀貞招呼秦干上前,笑與他說道,“仲仁凡有書檄送到,必會贊譽君子,虎父無犬子也。”
“君子”者,秦干之子秦項。——如前文所述,秦項現在荀成帳下任長史,又如前所述,打青州等等建議,便都是秦項鼓動荀成給荀貞上的書。
秦干是荀貞在潁陰時的故交,論以相識的年份,更是早於邯鄲榮,然他自知不能與邯鄲榮相比,面對荀貞,甚是恭謹,下揖作禮,應道:“犬子斗筲之才,蒙明公不棄,竟獲重用!下官常去書與他,責他務必勤於公事,恪盡職守。”
長史在一軍之文官屬吏中,算是最高的,的確可稱重用了。
荀貞再又與凌操說道:“卿治郡得力,東海如今盜賊絕跡,近路不拾遺,皆卿功也。呂布前攻夏口,雖因劉鄧等援而撤回西陵,然我料他,十之八九還是會再犯夏口的,如果江夏再起戰端,戰事又比較大的話,到那時,我或許會遣卿去九江,助劉鄧等一臂之力,卿可愿否?”
凌操是揚州吳郡人,揚、荊那邊若是起了大戰,少不得,肯定是要派他去參戰的。
凌操喜不自勝,說道:“末將不敢隱瞞明公,明公威名之下,這東海郡中,現而下是連個賊也沒幾撥,末將早在待得無趣之至。如能得往九江,末將誓為明公斫呂布頭來!”俯身行軍禮,震動得滿身甲片響個不住。
荀貞哈哈大笑。
閑聊幾句,不再多說,荀貞登車。邯鄲榮等在前引導,戲志才等從行於后,典韋、許褚引衛士扈從荀貞車駕的兩側。一行車馬,往州學去。
荀貞平時出行,儀仗都很簡單,這次亦無不同。
不過,這會兒時尚早,天光才亮,街上行人不多,因卻也倒是不用清街凈道。
車輛行在夯土修成的路上,平穩得很,絲毫無有顛簸。
——徐州在荀貞的治理下,這幾年州內無有戰亂,較為安定,農業等各方面都發展得不錯,外出打仗,又多是打勝仗,繳獲也多,府庫中稍微有了點余財,就在去年底農閑時,亦是出於給縣里百姓些外快的目的,拿出了錢,用來修繕郯縣的道路、水渠等基礎設施。縣中這路是剛修繕過的,車行其上,坐著自然就會舒服。
車坐著舒服,荀貞的念頭卻沒在這舒服上,由這回的巡州想起,展望未來,他反而頗是壓力不小,感覺惶恐,如履薄冰。
說來他如今也是占有差不多兩州之地了,加上他影響力極大的豫州,就是將近三州。
江左不提,北方的膏腴、繁榮之地,他已得近半。
於下,天下士人、海內英雄,哪個提起各方諸侯,不得說一下荀貞,且對他的重視?
可荀貞今時今刻,打心底來說,他還真是沒有半點的怠慢、安逸之念。
畢竟他前世讀史,袁紹以四州之強,以必勝之心,卻敗於官渡,曹操從而崛起的這個故事,他如何敢於忘掉?又曹操統一北地以后,以百萬之軍,亦是覺得一定會打贏的態度,南下江左,結果如何?卻類袁紹的官渡之敗,是赤壁一戰,曹操大敗而還,由此奠定了三分局面。
別的不講,只這沙場用兵之事,誰又能說自己是常勝將軍?
一場仗打不好,那可能就要前功盡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