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聽了郭嘉的分析,荀貞點了點頭,說道:“不錯。奉孝,你的判斷與我相同。鹿腸山的黑山軍,這次看來是要被袁本初消滅掉了。……奉孝,消滅掉鹿腸山的黑山軍后,你說,袁本初接下來會做什么?”
郭嘉說道:“現在公孫瓚龜縮幽州,……平原郡的田楷對他忠心耿耿,然他都無力支援,由此足可見其勢已衰,他已非是袁本初的心腹大患。沒有了公孫瓚這個北邊的強敵,袁本初就可以全力對付境內的黑山賊諸部和冀、并交界地帶的白波黃巾賊。
“嘉料之,打完鹿腸山的黑山賊后,冀州兵一定會緣太行山北上,以逐次剿滅沿途山谷的其余各部黑山賊,最終,袁本初會在中山與張飛燕部決戰。等再打完了張飛燕部,他接下去,十之八九,會繼而用兵白波,從而徹底打通冀、并之間的通道,占據并州。”
“白波黃巾”,是黃巾軍的余部之一。
白波,是地名,全名叫“白波谷”,這個地方位處在西河郡,屬并州。
中平五年,以郭泰為首的冀、并黃巾余部,聚於白波,再次起事,最盛時,眾至十萬余,——這個“十萬余”,并非是“十萬余兵”,和別地黃巾軍的習慣一樣,白波黃巾也是拖家帶口,這“十萬余”,是總計的人數,單只算投入作戰的壯丁的話,大概有個兩三萬人。
白波黃巾起事之時,海內已經戰亂多年,本來漢家官兵的力量就已十分削弱,當時朝中又是董卓亂政,群龍無首,故而他們卻是一度攻城略地,戰無不勝,兵鋒南下司隸校尉部,攻入過河東郡;又嘗東進,打到過河內郡,也堪稱是“煊赫一時”。
時操持朝權的董卓,曾派他的女婿牛輔率部討伐白波黃巾,然而未能獲勝。
——話到此處,不妨多說一句。
事實上,初平元年,董卓之所以挾持天子,從洛陽遷都長安,往深里追究原因的話,并非僅僅是因為山東諸侯會盟酸棗等地,共來攻他之故,其中還有一個較為重要的原因,便正就是因為這支白波黃巾,正就是因為牛輔沒能把之打敗。
那時,山東諸侯的駐兵主要聚集於酸棗、河內、南陽郡三地,張邈等屯兵陳留酸棗,袁紹、王匡屯兵河內,袁術屯駐南陽郡的魯陽縣,河內在洛陽的東北邊,酸棗在洛陽的東邊,魯陽在洛陽的西北邊,這三個地方,已對洛陽形成了一個半包圍的態勢。
而白波黃巾的大本營白波谷,則位在洛陽的西北邊,白波谷所在的西河郡,離洛陽只有五百來里地,中間只隔了一個河東郡。
換而言之,也就是說,當牛輔討伐白波黃巾失利之后,那個時候董卓面臨的軍事形勢就成為了:不但正面有敵,而且側后也有敵,若是白波黃巾自河東而來,那董卓部的涼州兵就會陷入腹背受敵之險境。
故而,董卓當時才會做出了放棄洛陽,退至長安的決定。
亦即,白波黃巾盡管只是黃巾軍的一支余部,可是在董卓遷都這件事上,他們卻是起到了極大的作用,——引申來講,并對隨后的關東諸侯亂戰,他們也是起到了一個重要的推動作用。
且亦不必多說。
郭嘉的推測,與荀貞不謀而合。
荀貞起身,到窗前。
窗戶開著,外頭是一塊菜地。
已是十月中,天氣漸漸寒冷,菜地中早無蔬菜,唯有黑土裸露於風中。
荀貞的目光沒有在菜地上停留,望了望天空,或許是因為冷,那瓦藍的天空落入眼中,卻與春夏時所見的藍天不同,給人一種干藍的感覺。
戲志才見荀貞若有所思的樣子,便開口問道:“明公,是在擔憂并州若被袁本初所得,則袁本初的實力就會得到更大的增強么?”
“何止是并州如被袁本初得,他的實力肯定會由而得到極大的增強,就是黑山軍各部,一旦被袁本初盡數消滅,想那黑山軍號稱百萬之眾,其間堪用的戰兵少說十萬之數,這些戰兵如果被袁本初收編改用,那么冀州的軍事力量,就會一躍再上一個臺階!非我徐州能夠與之相比的了!……再有那在黑山軍中的數十萬口男女百姓,冀州的民力也就得到極大的充實啊。”
數十萬青州黃巾,看在眼前,拿不到手中;而袁紹這場攻黑山軍的仗,如果打得順利,卻那百萬之多的黑山民口,就能盡歸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