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縣被圍第三天。
這天上午,孔融在郡府堂上聽到了從郡府外頭傳來的喧嘩之聲。
郡府占地不小,聽事堂與府外街上相隔甚遠,平時,街上的聲響在堂中很少能夠聽到,而此時卻能聽到街上傳來的動靜,足可見這喧嘩聲很大。
孔融召王規來問:“子法,府外為何喧嘩?”
王規心道:“明公當真是不善用兵者也,城池被圍,理當戒嚴城中,可是明公卻竟以不欲擾民為由而不行戒嚴之法;現在街上傳來喧嘩之聲,還能是何緣故?此必是士民人心不穩,說不定是起了什么亂子吧?”
心中這樣想,嘴上肯定不能這么回答,他恭恭敬敬地說道:“啟稟明公,規現下尚且不知。規這就去看看。”
從堂中出來,王規直奔府門。
到了府門,立在門口階上,朝外一看。
見府門外的街上聚集了大約得有數百人,有百姓,有士人,當頭的是十余士子。
這十余士人,王規大多認得。
看到王規出來,街上的士、民都知王規和劉仁是孔融的兩個心腹,士人中便推出一個年長者,上前與王規說話。王規從臺階上下來與這士人見禮。
兩人見禮,作揖罷了,王規問道:“公等無故聚於府門之外,是為何事?徐州兵悍然犯我郡界,現下正圍我劇城,公等於此時這般聚集喧鬧,恐會亂城中軍士之心啊。”
這年長的士人說道:“我等在此聚集,是為求見府君。”
王規問道:“求見府君?是有什么事么?”
這士人說道:“便是為這劇縣被圍之事。”
王規說道:“為這劇縣被圍之事?”
這士人長者說道:“劇縣縣城被圍到今,已有三日,我等想問一問府君,究竟是何計議?”
王規說道:“縣城被圍之當日,府君不就已經對城中的士、民說了么?荀鎮東目無綱紀,擅自出兵犯我郡界,仁人義士皆得而誅之,府君有守土之責,所以他決定堅守城池。”
那士人長者說道:“堅守城池說來容易,可到底怎么守?”
王規無話可答。
這士人長者質問得很對。
嘴皮子一碰,說出來一個堅守城池,這的確輕易的很,可是劇縣目前的情況,守卒不多,士氣不高,外邊又無援軍,唯一能戰之人只有一個王脩。這城該如何才能守得住?
那士人長者說道:“若是外有援兵,則我劇縣當然可守,然眼下的情況是并無援兵,只有我孤城一座。我聽說,不但北海其他的縣都已被徐州拿下,并且東萊現在也已被趙云所部攻克大半,東萊黃巾甚至已有竄逃入海者!憑我劇縣一座孤城,如何能夠守得住?”
此前孔融府中有一郡吏,姓左字承祖,此人曾經勸過孔融,不如接納袁紹或者曹操,以此來保全北海郡,但是孔融沒有聽他的建議,而且一怒之下還把此人給殺了,——劉謙與左承祖交好,他之所以棄孔融而投荀貞,便是因為此事。
這位左承祖,還有劉謙,他二人在北海郡的名聲都不低,交好的友人也各頗有,這幾天,荀成雖然沒有攻城,可是卻朝城中射了不少招降之信,這些信便都是以劉謙的名義寫的。孔融軍紀不嚴,城墻守卒撿到信后,有的上交了,有的偷偷留下,由是信中內容早已傳遍城內。
眼前這位質問王規如何守城的年長士人,他所說的這些東西,就是從信中看來的,且此人又正就是左承祖和劉謙昔日的故友之一。王規也知道他與左承祖、劉謙的交情,見他這般逼問,不好再不作答,便就反問他,說道:“如此,以公之高見,當下該以何策御敵?”
這年長士人說道:“沒有其它的辦法了。”
王規問道:“沒有其它的辦法是什么意思?”
這年長士人說道:“青州為鎮東所得,已是勢不可違。憑我劇縣孤城,區區千余兵卒,斷然是難以守城。府君如果執意堅守,最終的結果,只不過是白白的傷亡兵士、百姓,而於大局無補。這樣的話,仆深恐或會累府君之美名。眼下之計,以仆之見,只有獻城一途。”
王規說道:“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