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長士人說道:“不錯。”
王規往不遠處街上聚集的那些士人、百姓看了一看,回過眼來,問道:“這是公一人的意見,還是……”
王規的話沒有說完,但這士人已知其意,便就答道:“非仆一人之意,此乃滿城父老的意見。”
這年長士人提到孔融的時候,雖然尊稱孔融為“府君”,可他話里的語氣對孔融卻稱不上恭敬,王規害怕他見到孔融后,會引起孔融的大怒,反而不美,於是對他說道:“勞煩公在此稍后,待在下回府,將公等之訴求稟與府君之后,看府君如何答復,可好?”
這年長士人說道:“那你便去。”
王規轉身上了臺階,提起衣袍下擺,快步回到堂中。
孔融仍然安坐於主位之上,正在狀似悠閑地翻看書籍。
要說起來,孔融雖無軍略,也非政略大才,可他的膽氣卻的確是挺足的,不僅此次劇縣被荀成部圍困,包括之前管亥等部的黃巾軍幾次圍攻劇縣的時候,孔融都鎮定自如,總是從容不迫的模樣,甚至就在外頭城墻上喊殺之聲震天的響、敵我交戰十分激烈的時候,孔融在郡府堂上依舊是安之若素,或者看書、或者撫琴,琴聲不亂。對孔融這一點,王規是相當佩服的。
見孔融正在看書,王規一時不敢打擾,便垂手立於堂上。
等到孔融把手上的書看完兩段,將之放到案上后,王規乃才上前說道:“啟稟明公,規已經問過了。”
孔融說道:“哦?”
王規說道:“明公,是府外街上聚集了些縣中的士人和百姓。”
孔融問道:“他們聚集在街上做什么?”
王規吞吞吐吐,似乎不敢回答。
孔融皺眉說道:“有什么你就直說,無須隱瞞。”
王規說道:“是,明公,規問得他們聚於府外,是想謁見明公,懇求明公、懇求明公……”
“懇求我什么?”
“懇求明公獻城。”
孔融聞言,頓時發怒,說道:“他們是勸我投降的?”
“啟稟明公,他們說,今我劇縣外無援兵,而只此孤城一座,守卒不過千余,城池勢必難守,一旦城陷,徐州兵入城以后,為了泄憤,可能會劫掠百姓,導致縣中士民受兵亂之苦,故而,與其如此,他們以為……”
“不是給你說了么?有話就說,不必吞吞吐吐。”
王規說道:“是,是,他們因此以為,與其如此,不如獻城,否則的話,若是明公執意守城,而連累縣中士民受兵災之害,也許會累及到明公的美名。”
孔融拍案怒道:“荀貞之擅犯我郡,圍攻我城,目無綱紀,與董卓之流何異?亂臣賊子是也。我今堅守城池,難道是為了我自己的名聲么?我所為者,忠義也!”
王規說道:“是,是,只是明公的這片忠義之心,縣中士民恐怕是不能體會。”
孔融聽出王規語氣的不對,狐疑的上下打量他,說道:“子法,莫不成你也覺得我最好獻城投降?”
“明公,下吏與明公一樣,亦懷忠義之心,但是下吏聽了府外街上現在圍聚的那些士民的話語之后,覺得他們說的似乎也不為錯。如果執意堅守城池不降,那么等到城破以后,徐州兵也許真就會入城劫掠,縣中士民則必然就會因此受害。既然如此……”
說道這里,王規停下話頭。
孔融說道:“既然如此怎樣?你有話就說,今天你是怎么回事?動不動欲言又止的!”
王規說道:“是,既然如此,下吏愚以為,不妨就且打開城門,把這城池給了徐州兵就是。”
孔融大怒說道:“子法。枉我一直因為你是忠孝之士,今日卻才乃知,你竟是這般膽怯,原是個貪生怕死之徒!是我看錯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