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主位之上的孔融哼了聲,神色嚴峻,厲聲說道:“你也配自稱潁陰荀氏?昔年我與慈明公在豫州州府為同僚,慈明公清正高潔,我十分敬慕,他才無愧潁陰荀氏的令名;若你者,恃兵自雄,驕橫跋扈,徒然玷污潁陰荀氏的清譽罷了!”
荀成的長史秦項等,跟著荀成一起來了,此時都伏拜在堂上。
聽到孔融此話,秦項臉上浮現出怒色。
荀成卻沒生氣,依然恭恭敬敬,說道:“成離開泰山郡前,成兄鎮東將軍專門給成寫了一封信,在信中,成兄交代成一定要禮敬孔公,令成見到孔公后,萬不可唐突失禮,并囑咐成說,務必要把公請到郯縣,吾兄在州府恭候拜領公之教誨。”
孔融昂起臉,冷笑說道:“你休要在我面前提荀貞之,他擅自興兵,寇侵我境,目無綱紀,眼中還有沒有天子?眼中還有沒有漢室?是又一董賊也!我只恨我手下兵微將寡,不能把你擒殺,再殺到郯縣去,把他拿住,檻送京都,請天子發落!他在郯縣等我去?哼,我是不可能去郯縣的!他要想拜領教誨,就叫他來劇縣吧,我在劇縣等著他。”
孔融一直沒有叫荀成等起身,荀成便仍然附拜地上,想要繼續開口說話,這時聽到衣襟的聲響,緊接著聽到了腳步之聲。
他微微抬頭,往堂上主位看去,卻是孔融已經離席起身,揮袖從堂后出去了。
一個聲音在荀成身邊響起,說道:“孔北海目中無人,竟敢如此無禮,當真可惡!”
說話之人,正是秦項。
又之后,接連數日,每一天荀成都去求見孔融,孔融卻也倒是每回都見他,但每次相見,都如頭次,皆是任由荀成俯拜地上,根本不叫他起身,更談不上讓座,一點禮敬的態度也無,并且每次都當著荀成的面,或者指責荀成,或者指責荀貞,口口聲聲說他倆玷污了荀氏的名聲,言辭越來越激烈;到最后,荀成再去拜見孔融的時候,盡管執禮仍舊恭敬,可是在孔融絲毫不給情面的、越來越激烈的嘲諷抨擊之下,面皮卻也不僅為之通紅。
每次荀成拜見孔融,秦項都隨於左右,見到孔融如此惡劣的對待荀成,甚至言語辱及到了荀貞,秦項胸中的怒氣也是越積越多。
卻於這日,秦項跟著荀成,再度拜見完孔融后,帶著一肚子的氣跟著荀成回到城外營中。
荀成再是好脾氣,到底現如今也是統帶萬余虎狼之士的一方重將,卻連著幾天,被孔融毫不客氣地當面斥責,而請孔融去郯縣的請求,孔融則一直不肯同意,荀成也是不免心中郁悶。
是以,回到營中后,荀成就打發了秦項自去。
秦項有心安慰荀成兩句,可他怒氣比荀成更甚,而且見荀成氣色不好,亦恐會惹他更加煩躁,便忍住話語,行了一禮,回去自己帳中。
入進帳中,見帳中有兩三人正對坐而談。這幾人都是與秦項親近的軍中吏員。
見秦項滿臉怒氣地從帳外進來,一人說道:“怎么了?是不是又受孔北海的氣了?”
秦項恨聲說道:“孔北海真是狂妄至極,目中無人,連著三四天了,每次見到將軍,他都絲毫無有禮敬之態,傲慢不已,乃至辱及鎮東,也就是將軍能忍他,換了是我,早就勃然發怒!”
另外一個吏員說道:“有件事你們聽說了么?”
秦項問道:“何事也?”
這吏員說道:“我也是從劉從事那里聽來的。劉從事前日訪友,聽他友人言道,聞說孔北海現正私下里寫上書。”
秦項問道:“什么上書?”
“自是給朝廷的上書。”
秦項問道:“給朝廷的上書?他上書朝廷干什么?”
這吏員說道:“還能干什么?不外乎指責鎮東擅自興兵,進犯青州。我聽說,他把鎮東比作了董卓,在上書中好生辱罵。”
秦項想了想,說道:“此去長安數千里之遠,他如今已等同是我徐州的階下之囚,手下無人可用,他卻如何能把這上書送到朝廷?隨他怎么寫吧。”
這個吏員說道:“不然。”
秦項問道:“如何不然?”
這吏員說道:“孔北海知道他的這道上書很難呈到朝廷,所以他并無將上書呈送長安之意。”
秦項有點不明白,問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