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倒是不避諱他在兗州的失利,意態灑脫,與王邑笑道:“文都,要非如此,我自以為也不是個庸碌之徒,卻如何會打不過他?被他從兗州趕到了這里來!”
王邑皺起眉頭,陷入思索,多時,說道:“孟德,要按你這么說,今鎮東所部已入據洛陽,那他會不會對我河東日后造成威脅?”
曹操說道:“暫時來講,應該不會。”
“為何?”
曹操說道:“本初不提,畢竟李傕、郭汜、樊稠諸輩,也是不會坐視洛陽、河南尹為貞之所據的。我料,至遲明年春夏之交,李傕、郭汜、樊稠諸輩必然就會興兵,與貞之爭奪河南尹。”摸著胡須,笑道,“強敵當前,貞之他現在又怎么會有心思覬覦公之河東呢?”
再是和曹操此前不很熟悉,通過擊敗李樂等將的此戰,對曹操的智謀、判斷,王邑而下也是十分贊佩的了,聽到曹操此話,他心頭稍微放松,站起身來,向曹操作了一揖。
曹操急忙起身還禮,說道:“文都,這是作何?”
王邑說道:“孟德,我代表河東郡的士民,多謝孟德了!若無孟德相助,我河東郡現下仍還是被李樂諸賊盤踞,我河東的百姓仍然還在受李樂諸賊的侵害,多虧孟德,料敵如神,用兵果勇,一戰殲滅李樂諸賊,再戰盡剿西河諸賊,三戰逐走楊奉,才還了我河東百姓的安寧!”
曹操說道:“公之贊譽,操不敢當。”
王邑說道:“公當之無愧,有何不敢?”
曹操說道:“我說不敢當,這不是我的自謙之辭。文都,今我雖與公聯兵相繼擊滅了河東、西河兩郡的白波諸賊,并且河南尹那邊貞之所部的威脅,暫時公也不必考慮,但這不代表河東郡便能就此安穩,河東郡的市民百姓便能就此安居樂業。”
王邑說道:“孟德,你是在擔心楊奉會重來犯境?”
曹操笑道:“楊奉,勇而寡謀,此匹夫也,何足慮之!文都,我說的是李傕、郭汜、樊稠。”
王邑不太明白曹操的意思,說道:“可是孟德你此前在給我的來書中,不是說李傕、郭汜、樊稠現正與馬騰、韓遂等相持於長安西,他們無暇顧我河東,而且也果如公之所料,這次楊奉來犯我河東,李傕也確實沒有給援兵,卻又為何此時慮李傕諸輩?”
曹操神色凝重,請王邑坐下,自也坐下,說道:“馬騰、韓遂雖然兵眾,但其兩人皆無遠謀,天子現被李傕、郭汜、樊稠諸輩挾持在手,此李傕諸賊之一利也,長安等城現在李傕諸輩之手,此李傕諸輩之二利也,是馬騰、韓遂早晚會被李傕、郭汜諸輩所敗,或者……”
“或者?”
曹操說道:“或者他們兩方到末了,又會沆瀣一氣。文都,到至那時,河東者,關中西北之遮蔽也,李傕諸輩抽出手來,他們一定就會來寇河東!”
王邑仍是不解曹操意思,說道:“孟德,公此言有理,但是公剛才不是又說,李傕諸輩明年春夏之交的時候,會與荀鎮東有一戰么?”
曹操問王邑說道:“文都,我先問你,如果李傕來書與公,請與公盟好,公會如何回應?”
王邑慨然說道:“昔我是力不如人,不得不與李樂諸賊暫相委蛇!現借孟德之力,已重定河東。李傕諸賊,脅持天子,禍亂長安,罪大惡極,他若真敢來書與我,我又怎會答應!”
曹操說道:“公之此答,在我料中。公素剛正,自然不會與亂臣賊子蛇鼠一窩,可是河東在弘農郡北,文都,我再問你,若你是李傕、郭汜、樊稠,當你出兵關中,將與貞之部交戰時,河東卻不肯與自己盟好,那你,會不會擔心河東兵會在你正與貞之部戰於洛陽時,突南下襲你軍之后?”
王邑說道:“孟德,你是說?”
曹操斬釘截鐵地說道:“為了保證在爭奪河南尹的時候,可以做到后顧無憂,李傕諸輩定會先把河東郡重新拿入手中!文都,公只要拒絕李傕的盟好之請,他就必會發兵來攻。我剛才說了,李傕諸輩進攻河南尹的時間,最晚是在明年的春夏之交,這也就是說,彼等發兵來攻河東郡的時間,只會比這早,不會比這晚。”
王邑眉頭深鎖,想了半天,深覺曹操的這番分析很是正確,卻有一疑浮上心頭。
這一疑惑,剛才他沒有想到問,這會兒卻是不能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