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實際上并不奇怪。
且先說百姓餓死的現象為何出現。
一個是荀貞、袁紹對待百姓的態度不同;一個是如前文所述,袁紹不是荀貞,他兩人分別占據徐州和冀州的方式不同,因造成了他兩人在各自地盤的統治基礎與統治方式的差異,進而與前者結合,也就造成了現下徐州不說民間康樂,然也是百姓能夠果腹,卻冀州饑荒的迥異。
荀貞是以武力取得的徐州,他的統治基礎是以本有之軍政集團的舊人為主,輔以徐州本土士吏,不必過度依賴本土勢力,他在施政上就硬氣,有底氣。
袁紹不然,昔年從洛陽逃出,得為渤海太守時,他手下才多少人、多少兵?他是靠沮授等冀州士人和麹義、張郃等投附於他的徐州兵拿到的冀州,在統治上他就不得不對沮授、麹義等多加優容;同時,用豫州士人來制衡冀州士吏。他的統治基礎主要是冀州士吏,及豫州士人。
因此,袁紹帳下就和荀貞帳下相異,一直存在激烈的“黨爭”。冀州士吏是主,豫州士人是客,主客間相爭得非常激烈。袁紹也樂見此狀,通過冀州士吏,主要是冀州士人使豫州士人更加地依附於他,通過豫州士人來打擊冀州士吏,主要是冀州士人的勢力和影響力。
但是這么做,不可避免就會出現一種情況,便是無論冀州士人主為的冀州士吏,還是豫州士人,袁紹都沒法強力地約束他們。若是強力地約束冀州士吏,主要是代表了冀州士族的冀州士人,會動搖他在冀州的統治基礎;若是強力地約束豫州士人,可能會使這些士人離他而去。
又因此,袁紹帳下的這些冀、豫士人們,包括他軍中的將校們、郡縣的吏員們,就與荀貞帳下的士人、吏員們不同,在冀州諸地無不大肆搶奪民田,剝削百姓,收養徒附,這已對冀州的民生、袁紹的軍糧和兵士來源造成了嚴重損害,并且袁紹北邊有公孫瓚強敵臨境,此前境內有黑山軍這支百萬之眾為心腹大患,他又得不停地用兵,故又需要不斷地從民間橫征暴斂,從民間強征兵士,以至如今,冀州的民生在他的統治下,非只不見好轉,乃至越來越惡化。
民生如此,再說到軍糧儲備,袁紹的軍糧儲備又能好到哪里去?
近期袁紹軍中的情況,荀貞尚未得到確切的軍報,不過在他此前得到的情報中,早就有袁紹軍中的二線部隊,甚至一線部隊的兵士,有以桑葚充饑的現象出現。
因是荀貞推斷,袁紹手里的儲糧,目下肯定不會太大。
……
儲糧不多,荀貞推測的“把派給麹義的部隊暫時調回郯縣”這種情況就很可能會發生。
而又一旦這種現象發生,會有兩個后果。
一個是麹義和公孫瓚的對峙時間,將會更加延長;一個是袁紹會不會在調兵回郯以后,再度遣兵南攻河南尹?由魏郡南攻河南尹,較以攻涿郡,路程是近得多的,軍糧的損耗上會少。
戲志才聽出了荀貞話里沒有道明的隱憂,略作忖思,說道:“就算撤兵,也不會很快就撤,首先,袁本初會試著再趁勝打上幾仗,看看能不能克取易京,如果真的不能,其次,他也至少會再等到公孫瓚部的士氣更加低落、前線‘優勢在冀’的局勢更加穩定后,才會撤回一些兵馬。……明公,忠斷言,兩到三個月內,袁本初不會撤兵回郯。”
想了一想,荀貞認為戲志才說的對,點頭說道:“卿言甚是!”
遂把此隱憂,先放到一邊。
……
斗轉星移,已到新年正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