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應聲垂首時視線落在衛廷易的側臉上,那張與他有著三分相似的臉此刻怒氣未消。
瞧了眼身上還在滴水的衣衫,便兀自選了個離衛廷易五尺遠的地方坐下,整個過程安靜得猶像只貓兒。
良久,雨勢半分未減,廟外冷風瑟瑟,廟里的江湖客都已經打起盹兒。
衛卿卿悄悄抬頭看了衛廷易一眼,見他閉著眼,以為自家爹爹已經睡著,于是偷偷摸摸爬到少年身側,扯著少年的衣擺。
“小叔叔……小叔叔,醒醒啊小叔叔。”
“卿卿?”衛寅睜開惺忪的睡眼,拉回飄遠的神識,不解地看著眼前的少女。
“小叔叔,我不想回辛歌,你替我向爹爹求求情好不好。”衛卿卿拉著衛寅的衣袖撒嬌道。
衛寅抬眼朝衛廷易看去,見衛廷易并無動作,才又轉首看向少女,眼神滿是無奈,用比蒼蠅還小的聲音說:“卿卿,你是女孩兒,在外行走多有不便,大哥也是為你好。”
衛卿卿放開他,雙手杵著下巴委屈的蹲在他身前,不開心的說:“哼,你們總說爹爹這樣做是為我好,娘親那樣做是為我好,可卻沒有人問過我到底好不好。”
衛寅沒有說話,他不知道應該對眼前的少女說些什么。雖然他與她同在衛家生活了十五年,可二人幾乎沒有交集,若非那次父親七十大壽,她大概還不知道自己竟有一位叔叔……
“小叔叔,我也想去京都。”衛卿卿打斷衛寅的思緒,苦著一張小臉道。
衛寅依然沒有問她為什么,安靜地等著下文。
衛卿卿無聊的扯著秸稈:“我聽娘親說辛歌的天很小,地很窄,辛歌外面的天很大,地很廣。我在辛歌長大,我喜歡辛歌,所以我想去看看比辛歌還大還廣還要好的‘外面’是什么樣的。”
說到這,她干脆席地而坐,小手捧著臉,露出難得的女兒姿態,低聲道:“我還聽說江湖上有一個絕頂的劍客,他手中的那柄劍是當今世上絕無僅有的厲劍,素有‘一劍三千世,劍下不留痕’的美名。”
衛寅眸中泛起一些情緒,默了會兒才與衛卿卿道:“你說的是陸家的莊師叔。當今武林中能勝他的確實一個也沒有。但江湖上只承認他是天下第二。”
衛卿卿歪著頭,不解道:“既然沒有人是他的對手,為何江湖上只承認他是天下第二?”
“因他還未打敗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為何我從未聽過江湖上有這號人物?”
衛寅搖了下頭:“沒有人知道天下第一是誰。”
衛卿卿卻道:“那莊師叔不就是天下第一了么。”
衛寅神情微詫:“莊師叔?這便要問他自己了。”
衛卿卿再次肯定自己的話:“他一定就是。”
衛寅抿了抿唇,沒有接話。
冷風入懷,兩個少年的對話戛然而止……
衛卿卿不再說話,衛寅自然也不會主動找她說話。
周圍又恢復了安靜,衛卿卿偷偷跑回衛廷易身邊,見她爹沒有要醒的跡象,閉著眼很快就睡著了。
雨勢漸小,冷風刮過,帶走少女夢里的呢喃以及嘴角甜甜的笑。
衛寅遠遠望了少女的睡顏一眼,神思一陣恍惚,收起眼底那抹幾不可見的笑意。
裹緊身上還略帶潮意的衣衫,握著掌心那枚并不完整的墜穗,他卻覺得這天也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