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桃的樹很不好,天規難得能找到這樣一個“借刀殺人”的機會,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這一回沒有上次那么驚天動地,堪稱無聲無息,卻比上次更難以應付。
回影殿中的重重陣法都被激活,就連樹干內部都有數重結界阻斷枯死的本體與鮮活末梢的聯系,即便如此,那不可抗的規則之力還是逐漸侵入了桃樹,誓要抹殺掉他這超脫天規之外的一部分。
天規不可違逆。
申屠桃皺著眉,口鼻之間都是宣芝急切的呼吸,但是她的這點生氣太弱了,并不能夠完全抵消侵入桃樹內的死亡之力。
“沒事,死不了。”他悶聲道,單手攬住宣芝的腰站起來,“我們應該是被囚在了碑文之內,只要破了這篇碑文的核心字眼,天規無可借之力,便拿我沒辦法了。”
宣芝被他托著站起來,腳尖落到地上,“這是篇什么碑文,要如何才能知道哪個字是核心字眼”
“無量度靈真經。”申屠桃牽住她的手,撫摸著石壁往前走,口氣十分狂妄道,“無需找,把所有字都毀了就行。”
宣芝默了默,不得不承認他這個辦法確實很簡單粗暴且有效,她問道“那我們要出去嗎”
他們現在還落在敵人的圈套里,這石室看起來只是想囚禁住他們,并沒有別的危險,但宣芝還是謹慎地用筋斗云將兩人都圍住,要是有什么不對,能及時撤離,這個“囚”室定然關不住筋斗云。
“不急,石碑上的碑文不全,應該是被人摳去了些。”申屠桃說著,突然停住,周遭陰寒之氣乍起,猛地轟往一處,石室里靜默了片刻,突然響起一聲崩裂的銳響。
濃稠的黑暗被撕開一道裂紋,刺眼的白光射進來,申屠桃在光中瞇起眼睛,揚眉對她一笑,“碑文內字與字之間有聯系,從內才能順藤摸瓜摧毀所有字,出去了可就不好找了。”
“囚”字結成的石室在他的尾音里徹底崩塌,在巨大的聲響中,宣芝被申屠桃抱上筋斗云里,推上半空,“在這里等著。”
宣芝視野剛適應了光線,從云上俯身,便看到申屠桃手中握著一柄陰氣化成的長刀,毫不猶豫地踏進了翻滾的巖漿里。
火焰濃煙合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熱浪從墜落的石塊下噴涌上來,一個陣法自虛空浮出,將噴涌的巖漿盡數擋回,壓在筋斗云之下。
巖漿咕嚕嚕冒著火花氣泡,將落入其中的石頭盡數吞沒。申屠桃腳下踩著一塊碎石,一并沉入其中,宣芝張了張嘴,又硬生生忍住喉嚨里的聲音,看著他因熱浪而飛揚的發尾,爆出細小的火花,最終也淹沒其中。
巖漿表面恢復平靜,宣芝緊緊揪著筋斗云,數著自己的呼吸,一息,兩息,三息。
三息過后,一道漩渦突然從他沉沒之處生出,越擴越大,最后將整片火海都卷入其中,暴烈的陰氣仿佛是巖漿之中綻放的一朵霜花,而申屠桃就站在這霜花的中心,從巖漿里扯出一個灼紅的字眼來,用力捏碎。
整片空間都在震顫,火焰和巖漿飛快流逝,筋斗云下的陣法隱沒,宣芝看到申屠桃朝她張開的手,按下云頭,沖入未散的濃煙里。
申屠桃一手壓住筋斗云,另一手撫上她的后頸,帶著滿身的硝煙味道,仰起臉來,薄唇半啟。
宣芝目光與他對上,心跳忽的一滯,順著腦后的力道低頭,貼上他的唇瓣。她的呼吸混亂地吐入他口中,兩個人在天塌地陷中緊貼著一起下落。
熾烈的火獄之后是嚴寒,刺骨的寒冷瞬間浸入了她的四肢百骸,宣芝被申屠桃用力抱著,朝他渡了數口氣后才被放開。
此時,他們身處在一片巨大的冰原上,寒風呼嘯,鵝毛大雪化作冰箭簌簌地朝他們射來,被申屠桃豎起的結界擋在外面,四面望去都是不見盡頭的冰山雪川,雪風將視野壓得很逼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