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師協會曾統計過,如果一位四十歲到達三級的牧師在牧師院坐診,從二十五歲碩士畢業到七十歲退休,一生可以救治約十七萬人;如果是戰爭高發地的軍醫,那么這個數字還要翻三到四倍。
童芝雅三十歲達到了三級,可在之后的歲月里,她的救治記錄是1。
宓茶扶著樹干,悄悄看向遠處院子里的女孩。
垂著側馬尾的女孩坐在院中,身旁是戰斧,懷里是木盒。
整整一周,童泠泠的魂魄好似永遠留在了殯儀館,和媽媽的遺體一并被焚燒爐燒成了灰燼。
她還是不吃不喝,不言不語。
宓茶蹙眉,扭頭看向身后的媽媽。
就算是五級狂戰士,這樣下去也會沒命的。
百里夫人嘆了聲氣,“是我們想錯了。”
她以為只要女兒在,童芝雅一定會為了女兒堅強的活下去,可她們都忘了,童芝雅不是童泠泠的媽媽,她們非親非故,甚至稱得上仇人。
是童泠泠吸走了她的奶水,將她的能力和身體掏空。
如果沒有生下童泠泠,天賦異稟的牧師童芝雅此時應該已經成為了牧師界的一方泰斗,或是百里內谷的外姓子弟。
她對童泠泠好,不是因為打心眼里喜歡這個孩子,只是在履行一個牧師的基本職責而已。
能力被抽走,童芝雅以一階普通人的血肉之軀,從禹國最強大的本土宗族中周旋近三十年,終于救下了一條生命。
當這條生命徹底得救后,她便再也堅持不了片刻,迫不及待地尋求了解脫。
百里夫人朝著院子走去,聽到她的腳步聲,童泠泠頭也未抬,依舊抱著童芝雅的骨灰盒一動不動地坐著。
“泠泠”百里夫人停在她的身側,柔聲喚道,“我們該走了。”
童泠泠沒動,她佝僂著上半身,用雙臂環著木盒,雙眸里死寂一片,像是下了一場亙古的灰雪,空蕩蕩得連陽光都照不進半分。
“泠泠”百里夫人嘆息道,“你媽媽為了你煎熬了半輩子,你不能這樣糟蹋自己,要是她看到了你現在的樣子,會怎么想呢。”
宓茶望著遠處和童泠泠交涉的媽媽,她也想過去,也想安慰童泠泠一聲。
可火葬場那日,她和百里夫人一并陪同童泠泠前去,當她們出現時,童泠泠的眸色一暗,望著她的神色里竟有著一閃而過的憎恨。
同樣是宗族的女兒,宓茶和她的處境天差地別,她可以不嫉妒宓茶的輕松自由,可她控制不住地嫉妒她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媽媽一死,她什么都沒有了
宓茶低頭,徹底躲在了樹后,只用生命感知小心探測院子里的情況。
她怕童泠泠看見她,又會難過生氣。
院子內,在百里夫人的勸說下,童泠泠終于有所動作,她開口,聲音沙啞干澀,“謝謝您,我不去牧師協會了,我也不會再打擾了。”
百里夫人皺眉,“是么那你打算去哪里”
童泠泠又不說話了。她抱緊了懷里的骨灰盒,半瞌著的眼眸中,從冰冷的灰靄里射出一桿濃烈的恨意。
她要去袁家,殺了那個女人,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泠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請你一定待在百里谷內。”從她的神情中,百里夫人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連忙勸誡道,“你媽媽九死一生,熬了那么多年,就是為了讓你平安地活下去,你千萬不要意氣用事,白費了你媽媽的心血。”
她必須走了,百里夫人三天前就該走了,為了童泠泠又多留了幾日。西大陸實在催得緊,會長不干事,整個協會的事情都落在她的肩上。何況不止是西大陸,郁思燕那里也等不及了。
“你好好休息,下周我再回來,我會在牧師協會給你保留原先的職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