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媽媽一部分的骨灰。”她道,抬眸看向了對面的郁思燕。
郁思燕閉了閉眼,她并未如宓茶所想地崩潰哭泣,只是深深閉眼,一瞬間仿佛蒼老了數十載。
在宓茶來之前,郁思燕便有所準備;當看見車子里只有宓茶一人時,她的心便沉入了深淵。
她伸出手,打著寒顫摸向了那只盒子,那半垂著的眼中一片蒼茫荒涼。
修行孤獨,她路上唯一的老友也不在了。
三年前那一面,她對她說,思燕,你總有機會的。
而今她進入了王級,她卻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
哀莫過于心死。郁思燕一動不動地坐著,她的七魂六魄就像是被生生挖掉了一半,了無生機。
“我遲了”她摁著木匣的兩角,失魂落魄地呢喃,“谷溪,我還是遲了”
郁思燕的模樣讓宓茶愈添傷感。“郁姨,不要太”她說了半句,自己也說不下去了。
這微弱的聲音仿佛是一束光打進了郁思燕的冰窟,她猛地一顫,忽然將目光放到了宓茶身上。
宓茶穿著旗袍,挽著長發,身形容貌和她媽媽有七分相像。
“覓茶我的覓茶”郁思燕怔怔地起身,魔怔一般望著宓茶。
她坐去了宓茶身邊,倏地摟住了她,將她緊緊按在懷中,像是抱住了最后的火種,“以后郁姨就是你媽媽,郁姨不會再讓你受苦了”
宓茶被她摟得死死的,近距離下,郁思燕的悲憤絕望撲面而來,莫大的負面因子在她周邊集結。
她不住地摩挲宓茶的頸背,明明是安慰小輩的動作,卻充滿了自己的惶恐和恨意。
這樣的情緒宓茶完全能夠理解,當重要的人失去后,便會對剩下的更加敏感愛惜,擔心連這最后一點都要被人奪去。她自己便是這樣。
“郁姨,您別難過了。”她抬手拂去郁思燕眼角的淚,“媽媽也不想您這么傷心的。”
“是、是。”郁思燕倉促地揩掉了眼淚,又取出手帕給宓茶擦拭,“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們絕不能讓你媽媽死不瞑目。”
她坐在了宓茶身邊,一手攬住宓茶的肩膀,一手攥著宓茶的手擱在自己腿上。沈芙嘉看著,心中有種古怪的錯覺。
她想和宓茶說話,礙于別人在場,本就羞于出口的情緒便更加隱于喉下。
沈芙嘉小心翼翼地輕聲問,“百里族現在如何了”
宓茶想往她那里坐一些,可被郁思燕摟著,便低聲道,“情況不太好。內外弟子三分之二被重創,五位長老只剩下了決縭,四長老不知所蹤,中老年者十有折損,現在族里多是些三十歲以下的青少年和老人。”
“他們真是欺人太甚”柳凌蔭搭著桌子的手用力到了青白,“早知如此,我當初還不如退伍和你們走。”
“姬方縉好大的魄力。”郁思燕瞇著眼,字字句句都從毒腸里擠出,“只是驅逐還不夠,竟然聯合起了九國攻谷。”
她說罷,又握緊了宓茶的手,像是害怕自己的語氣嚇到她了似的,柔聲道,“別怕,有郁姨在,再不會有事了。”
有郁思燕百般呵護,沈芙嘉本要出口的安慰便咽下了。
但宓茶抬眸,從郁思燕懷里看向了她。沈芙嘉眼眸頓時亮了。
“接下來怎么辦”
宓茶道,“國際法庭已經在重審百里族的案子,案卷太多,估計要幾個月的時間,但我聽說各國已經暫時收兵了。”
這一次參與聯盟的漢國更像是失憶似的,把簽署聯合倡議以及調軍的副總理撤了,漢國內的百里資產以及人員幾乎沒有任何損傷。
除了漢國,德西國、方國、齊、商等國也都將獄中的百里子弟釋放,暫停了資產查封,并一致將矛頭指向禹國,聲稱自己是被禹國蒙蔽。
宓茶道,“現在看起來百里族已經沒有大礙了,可我想,用不了多久,還是會有下一次。”
曾經三國攻百里谷,百里谷死里逃生,又恢復了元氣,而那三國則沒落泯滅,因此,當時的百里族并沒有提高警戒,依舊繼續著從前的生存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