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茶看著面前的首相,心中感慨萬千。
不久前,他還對自己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手下的一個奴仆就能將自己從皇帝的飯桌上拉下來;如今卻要陪著笑臉,琢磨自己的用意。
百里谷的會客廳內,欽荊正道,“上個月,內閣似乎與貴宗鬧了點誤會。”他瞥了外交大臣一眼,“我特地帶人來向你賠罪。”
當堯國的外交大臣是一件苦差事,如果說柏長安臉上還有些許不自在,那外交大臣已經非常習慣道歉了。
他站起身,對著宓茶和坐在她身邊的慕一顏、秦臻深深鞠躬,“上個月的事情非常抱歉,還請您原諒,我愿意聽憑您的處置。”
宓茶說“我不是皇帝,沒有處置內閣大臣的權力。”
“到底是百里族的族長,果然寬宏大量。”欽荊正笑道,“好了,既然覓茶原諒你了,就坐下吧。”
慕一顏微微睜眸,她們什么時候說要原諒了
之前攔著他們的外派牧師,在新聞媒體上胡說八道;后又帶著半個堯國的軍隊涌來了百里族。
要不是沈芙嘉通風報信,他們可真就要被挾持住了。
這么大的事,說過去就過去
宓茶倒是也跟著笑了笑,笑容里頗有些無奈她已經習慣了欽荊正打蛇上棍的談事風格了。
“多謝大公”外交大臣坦然地回到了位子上。
這兩人的做法讓柏長安倍感羞恥,他咳嗽了兩聲,沉吟著談起了正事,“當初百里族危難時,是堯國收留了百里族,現在堯國有難,族長不會袖手旁觀吧”
這場金融戰到底是誰做的已經不重要了,現在百里族有錢,那百里族的話就是圣旨、就是正義。
“當然。”宓茶點點頭,“我知道一點三位的來意。不過,修傳送線和辦廠的這些尾款加起來,數額實在不小。”
柏長安掀了掀眼瞼,百里族該不會又要抵賴
宓茶拿出了當時簽字蓋章的承諾書,“之前族中太過緊張,募捐的災款不得已遲了幾天,現在稍微寬裕一些了,不如這樣內閣將修傳送線和辦廠的項目都交給我,我把這承諾書交給內閣,咱們之間就算抵消了。”
在來之前,內閣就大概猜到了這話。
百里族死拖著捐款不出,就是為了等待這個時機。
欽荊正看向宓茶,自打認識這個女孩以來,他每一次見她,每次都能看見些許變化。
上次見面還是一個月前的陵城閉幕式,那時從青城回來的她就變得有些不同了,如今再看,又有了不一樣的地方。
她周遭的氣息愈加平和,眼角眉梢間的神色和她故去的母親越來越像。
欽荊正食指點了點扶手,“這承諾書上寫著災款捐給政府。現在百里族承接了這些項目,那這些項目的所有權是歸百里族還是堯國政府”
慕一顏道,“當然是誰出錢歸誰了。”
柏長安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還是請族長馬上履行承諾書吧。這些項目政府另想辦法。”
“老財相,百里族在承諾書上承諾的是捐出5000億堯幣。”秦臻開口,“一個月前,5000億堯幣值145億國際通用貨幣,可現在只值90億了,您確定這點錢補得上尾款么”
秦臻端坐著,她的聲音也四平八穩、平直端正,“我們建議內閣還是采用族長的方法。”
“好意心領了。”欽荊正下顎微收,淡淡掃過那張承諾書,“族長還是照舊履行吧。”
百里族想給他空手套白狼,沒那么容易。
宓茶雙手搭在膝蓋上,她瞌了瞌眼瞼,沉默了片刻。
沒有人開口說話,空氣中流淌不尋常的氣氛。
許久,宓茶低聲道,“首相,您確定90億夠用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