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只好將信折了,塞在袖筒里,惆悵地喝了口茶。
她從來沒有考慮過有一天會被蕭胤塵討厭,也許是遇見蕭胤塵之后,一切過于順利,讓她放松了關于“被拋棄”的警惕吧。
顧清思來想去,磨蹭了一下午,天色將晚,已經快要到店家打烊的時間。
她不欲店家為了自己耽誤,就推說去找桃二十四,出了茶館。待店家上了門板她又回到茶館,站在檐下等桃二十四。
紙燈籠在風里微微搖曳,不知何時細雪又紛紛揚揚地降了下來,仰頭時,就落在臉上。
她望著薄暮的蒼穹,心下忽然生起一股無憑無依的孤獨來。
她自由了,天大地大,四面八方任她去。
可是她遲疑了。
她要去哪里呢
桃二十四直到天色擦黑才回來。
遠遠地,就看見夜色中燈籠下,顧清抱膝坐在門口,呆呆地看著夜空,細雪落了她一身,連頭發上都是一層白。
她抬頭看了一眼雪夜的天空,露出笑容,向她走去。
“走啦”桃二十四向顧清揮揮手,顧清就站起身來,走到她身邊。
桃二十四見她瘦瘦小小的一個,想是在外面待得久,臉都凍紅了,不禁心生憐惜,抬手拍去她身上的雪,順口問:“你十幾了十三,還是十四”
顧清臉一紅:“十五。”
“看看你,”桃二十四嘆了口氣,道:十五了看著還這么小,果然,至少你可以得到很好的照顧,不必小小年紀就開始每日操勞。”
顧清低頭看著腳下的路:“姐姐不要這么說,和仙尊在一起的時候,我很開心。”
桃二十四看她一眼,轉開了話題。
二人邊走邊聊,很快就遠遠看到了夜色中城主府的高墻。
桃家一系世代是城主親信,就住在城主府附近的一座大院子里。
桃家姐妹看桃二十四帶回了一個小姑娘都很意外,問清楚緣由后,女孩們就親親熱熱地說起話來。
桃二十五晚上當值,桃二十四就把瀟湘安排在桃二十五的屋子里。
顧清起初有點惶恐,在桃二十四的勸說下,才肯住進去。
二人穿過覆滿雪的花園。進門之前,顧清忽然抓住了桃二十四的袖子,小聲道:“如果可以的話,請找人照顧一下仙尊,拜托了。”
天黑,燈籠的火光又高,除了桃二十四,誰都沒有看到她袖子里的紙掉了出來。
桃二十四捏捏她的小臉,笑道:“你放心,蕭仙尊來了素心城,就是我們的貴客。我的姐妹們恐怕都要搶著去呢,你放一百個心好了。”
待她進了屋關上門,桃二十四才撿起那張折好的紙,看了一眼,不禁失笑。
“這,真是小孩子脾氣啊”
風雪將她低低的聲音吹散了,園中的桃樹們細細索索地抖了抖,很快復歸平靜。
火盆中,炭越來越白,很快又被添上一塊新的,或放入一張轉瞬即被火苗舔盡的信紙。
蕭胤塵坐在桌前,燉火熒熒,手邊的信拆了一封又一封。
看了十余封之后,他摸了摸茶壺,茶已經冷了。
他剛想叫顧清添茶,卻突然想起,瀟湘已經走了,自己如今又是子然一身,想做什么必須親力親為。
養傷期間,他未曾束發,有幾縷睡亂了,蓬在臉邊。
他忍著手臂的傷痛,把頭發攏到一側,用手指隨便理了幾下,又想起顧清說過頭發這樣放不吉利便將一頭長發胡亂丟在了背后,心中暗惱。
多年以來,這是他第一次有點生氣氣自己居然因為他人的一句話而改變。
忽然,他安靜下來,氣息舒緩到讓人幾乎消失在房中的地步。
片刻之后,一個修為高深的人走到了客棧樓下。
陌生的腳步聲沒有任何阻攔地上了樓梯,停在他門前,敲了敲門板:“蕭仙尊,睡了嗎”是桃二十四的聲音。
蕭胤塵放下了警惕,稍微揚聲道:“姑娘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門開了,桃二十四進來,笑道:“有人托我家姐妹照顧你,不才有幸拔得頭籌,叨擾了”
她自顧自地進來,摸摸茶壺,出去換了一壺熱的,給蕭胤塵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蕭胤塵此時無心去猜桃二十四說的人是誰,因為她已經一只手摸上了他的頭發,并嘖嘖稱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