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舟子老漢的本命之物,頓時跌坐在小船上,嘔血不已。
除了一言不發凝視著陳平安畫符的那條老蛟,其余被激起濃重兇性的老蛟們哈哈大笑,幾乎同時一腳狠狠踩下,他們腳下并無太大動靜,但是庇護桂花島的那座桂葉陣法,卻像是一道孱弱城門被無數輛攻城車重重錘擊,震蕩不已,岌岌可危,一旦大陣破損,那些蛟龍之屬瞬間就會沖入島嶼,與這些天生體魄渾厚的孽畜近身肉搏
別說尋常練氣士不愿意,就是殺力最大的劍修,和橫煉最強的兵家修士,一樣都不愿意。
許多原本馬致說得口干舌燥也不愿拿出壓箱底法寶的中五境練氣士,頓時臉色巨變,再不敢藏私,紛紛祭出法寶靈器,一時間,桂花島上流光溢彩,紛紛向高空掠去,幫助桂夫人和那棵祖宗桂一起抵御金色老蛟的踩踏陣勢。
但是當島上練氣士傾力出手之后,一些個之前始終袖手遠觀的蛟龍溝大物,也終于運用水術神通,如一陣箭雨灑向桂花島。
因此桂花島哪怕有了練氣士助陣,竟是依然處于下風。
這個危急時候,竟然還有一位高瘦老者,從蛟龍溝之外的海面飛掠而來,只是他顯然在猶豫要不要涉險深入。
正是那位玉圭宗姜氏公子身邊的元嬰扈從。
他最終選擇靜觀其變。
桂夫人不得不去桂花島,她實在沒有想到大陣如此脆弱不堪,陳平安那道符已經顧不上了,一旦她始終本身和魂魄相離,桂花島大陣經不起下一次沖擊,到時候就算畫符成功,桂花島已經被攻破,肆無忌憚的蛟龍之屬,如入無人之境,只會是兵敗如山倒的凄慘局面。
桂夫人一掠而去,轉頭對老漢無奈道“照顧好陳平安”
老漢苦笑點頭,掙扎著站起身。
只能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四面八方的所有金袍老蛟,緩緩走向兩條小舟。
只有那條始終站在原地的金色老蛟,從頭到尾凝視著陳平安,以心聲告知道“小家伙,你再不畫完這道符,趕緊扭轉戰局,你們所有人就都要死了,桂夫人要死,老舟子要死,你也要死,都要死啊。”
作甚務甚,雨師敕令。總計八字的一張斬鎖符,陳平安到最后只寫了六個字,而且極其不講規矩,這道符不出意外,就已經算是作廢了。
其實陳平安寫完最早四個字,雖然耗時很久,比起以前畫符要漫長許多,但是在那個雨字上,陳平安不管如何運轉氣機,就連那一筆橫都寫不出,青色材質的符紙,好像根本就不愿意接納這個字眼,兩軍對峙,陳平安孤軍奮戰,面對一座巍峨高城,能做什么
人力終有窮盡時,不以什么雄心壯志和堅韌毅力所改變。
陳平安死撐半天,仍是無法落筆,當陳平安手臂第一次出現顫抖,一大口心頭血,涌至喉嚨口,被他強行咽下,迫于無奈,陳平安直接跳過了雨字,師字關隘,又是一道天塹,陳平安再次繞過,好在敕令二字,勉強為之,在那口純粹真氣的強弩之末,終于寫完了。
陳平安這一口氣用完之后,已經筋疲力盡,持有小雪錐的那條手臂頹然垂下,本就是強提一口氣,這次畫符不成,無異于雪上加霜,這會兒體內氣血翻涌,除了那口已經傷及本元的心頭血,還有無數從內而外滲出的血珠子,極其細微,從神魂、氣府、筋骨、皮肉一點一點往外流淌、凝聚。
金袍老蛟第一次如此動怒,憤然罵道“沒用的廢物等了你這么久,你竟然連雨師二字都寫不出來”
老蛟一步步向前,“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重新動筆重新再畫一道符”
陳平安怔怔看著那張青色符紙,局勢沒有變得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