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房俊裝模作樣的嘴臉,李君羨忽然一個激靈,好像明白了點什么
誰說打砸放火的是房俊的人肯定是不會承認的。
抓起來嚴刑審問
這不是不行,而且李君羨相信只要抓住幾個人稍一拷問,必定招供。
然而問題在于拷問房俊的人可以,那么這些鬧事的人是否拷問
若是房俊的手下不可能堅挺得住,肯定將房俊招供出來,難道那些鬧事的就能挺得住,不將他們身后的主家供出來
不用懷疑,只要將雙方的人抓起來讓“百騎司”審一審,立馬真相大白。
可是事情豈會如此簡單
若是那些鬧事的供出來身后指使的乃是那些世家門閥,陛下要如何處理
唆使門下仆役嘯聚鬧事、惡意詆毀重臣、意圖脅迫皇帝這特么簡直就是死罪啊
可是陛下可能因此而將所有參與的世家門閥都抓起來砍頭么
自然是不能。
即便身為天下至尊,也不可能事事隨心所欲,想干嘛就干嘛。
所以,世家門閥就是在挑戰皇帝的底線,他們算準了陛下會因此而做出退讓,不可能將矛盾爆發出來。
陛下只能捏著鼻子保持沉默,這是一種難看的默契。
而房俊所作的卻是恰恰掐在世家門閥的七寸上。
世家門閥想要將事情控制一個皇帝可以忍受的范圍之內,最后不得不將房俊當做犧牲品來平息事態。而房俊偏偏反其道而行,你想控制在一定范圍內我偏不我偏要將事情搞大,搞得越大越好,搞得你想控制都控制不了
我就是打砸了,我就是縱火了,我就是要把事情搞大,你能怎么滴你敢說我打砸縱火,我就敢將你們背后的東西全都挑出來我打雜縱火的罪名跑不了,你們也別想擺脫唆使門下仆役嘯聚鬧事、惡意詆毀重臣、意圖脅迫皇帝的罪名
李君羨想到這里,心里對房俊的佩服簡直猶如長江之水滔滔不絕
你不讓我好,我也不讓你過上安生日子
誰怕誰啊
房玄齡端坐在書房里,一襲青衫,灰白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手里捧著茶水,時不時的啜上一口,細細的品味著舌底的回甘、咽喉的順滑,眼眸卻盯著敞開的窗子外廊廡前花盆里的幾株芭蕉樹。這是從驪山的溫室里搬過來的,本是海外所有,關中之地前所未見,此刻卻在雨水之下伸展著翠綠的葉子,鮮翠欲滴。
房玄齡的心情卻不是怎么美好。
東市商販嘯聚,只是一瞬間便已一種最快的速度傳遍京師,闔城震動
而此次事件的目標正是房俊,房玄齡如何能不擔心
他其實并不是太在乎房俊最后是否能夠入閣拜相、宰執天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看似地位尊崇聲威赫赫,其實也要承受太大的詰難和壓力。他是憑借著跟隨李二陛下鞍前馬后一路輔佐的功勞登上這個位置,換句話說,且先不論能力在滿朝諸臣之中當得起卓越二字,便是資歷又有誰敢不服
可是換了旁人尤其是房俊這等小輩想要超越朝堂之上一群大佬登上那個位置,卻是難上加難,這不僅要有著超凡脫俗的能力,更需要超強的運氣。
仕途之頂峰,從來都不可能一帆風順,哪怕簡在帝心、有著皇帝的圣眷,亦要歷經磨難、屢經波折
尤為重要的一點是,即便以房俊目前勢不可當的升官速度,想要入閣拜相也得至少二十年的沉淀。
然而二十年后
怕是已然新皇登基、權力更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