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房玄齡最擔心之處,他不愿房俊陷身于儲位的爭奪、甚至皇權的爭奪當中去。世人皆知從龍之功舉世無雙,可以綿延富貴家族昌盛世代顯貴,可是又有誰真正了解其中鋼刀懸頂的兇險
武德九年的那一場血戰奠定了當今陛下的千秋偉業,可是歷經此役的房玄齡至今回想依舊膽寒,那是一場幾乎完全沒有勝算、只有背水一戰不成功便成仁的絕望
雖然贏了,卻兇險至極
現在的房家早已不需要那等以命搏命的方式去獲得生存的空間
老仆腳步輕快的走進書房,站到書案之前,低聲將東市那邊的情形詳細道來,即便是細枝末節,亦未有一絲一毫的疏漏之處。
聽聞房俊在東市打砸縱火,房玄齡凝眉一挑
有魄力
不僅有魄力,這等快刀斬亂麻的行事作風也恰到好處。
房玄齡闔上眼眸,靜靜沉思。
良久,方才出言道“即刻前去通知二郎,那邊將人抓起來之后,不要急著處置,就先關著吧。告訴二郎,局勢穩定之后,讓他回來一趟,某有話交待他。”
“喏。”
老仆應了一聲,心中卻有些奇怪。
以往不亂二郎在外頭惹出多大的事兒,家主總是一副云淡風輕穩坐釣魚臺的姿態,除去在江南牛渚磯被亂民圍困的那一次,幾乎就是不管不問,就好像那兒子不是親生的
可是這次卻是如此上心,難不成當真后果不妙
“聚眾鬧事”
“惡意縱火”
“趁機擄掠”
“擾亂京畿穩定”
“意圖顛覆帝國”
京兆府的官差巡捕如狼似虎的沖進東市,見人就抓逢人便打,若是越到反抗之人,直接用刀鞘鐵尺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狠抽,一邊打人一邊抓人,一邊還一聲聲的控訴著“罪狀”
最最令胡崇目眥欲裂的是整個東市亂成一團,火把熄滅了不少,光線昏暗視線不清,而那些緊閉門窗的商鋪一間一間的被打砸破壞,甚至有幾間已經燃起了大火。
整個東市再一次紅火通亮
胡崇眼見整個東市陷入徹底的混亂,已經完全傻掉了
他現在都不知這些打砸店鋪和縱火的人,到底是京兆府的官差巡捕,還是自己這邊的商賈小販
他清楚的記得為了這次的事情,家主將自己召入府中,親自接見,并且仔仔細細的叮囑了最最需要注意的事項那就是必須將事情控制在聚眾示威的范圍之內
絕對不能打砸商鋪,絕對不能趁亂盜竊,絕對不能出現人命,絕對不能使得整個東市陷入不可控制的混亂
本來在鬧市之前,胡崇與數家頗有名望的商賈都達成一致,一旦京兆府開始抓人,就老老實實的等著被抓。反正不過是一個“聚眾鬧事”之罪,難不成還能砍了腦袋這里頭將近千人,諒他京兆府也不敢太過分更何況事后自然有世家門閥站出來收尾,萬無一失。
可是看著被官差巡捕們追得四處逃竄鬼哭狼嚎的商賈小販們,似乎都忘了之前“老老實實等著被抓”的囑咐。
因為大家都害怕了
惡意縱火趁機劫掠擾亂京畿穩定意圖顛覆帝國
這是什么樣的罪名
隨隨便便扣上一條,那就已經不是殺不殺頭的問題了,而是要誅滅三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