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陛下深深吸了口氣,腦海中諸般念頭逐一閃現,這才沉聲道“房愛卿有何看法,不妨直言。不過正如趙國公所言,爾乃是兵部侍郎,卻貿然置喙戶部之事,實乃逾矩之行為。若是爾所諫言卻有可取之處,朕可以饒恕你非議之過;可若是信口雌黃大言不慚,那就莫怪朕嚴懲于你”
此言一出,長孫無忌頓時心中一驚
對于李二陛下的性情再是熟悉不過,這番話說出口,便代表著皇帝易儲的念頭發生了動搖,最起碼有可能不會將房俊貶斥出京這是長孫無忌絕對不愿意看到的。
房玄齡固然深受皇帝信賴重用,但是年事漸高,致仕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情。一旦房玄齡致仕,整個文官集團的形勢便會被完全打亂,長孫無忌自信憑借他的號召力能夠將更多的重臣網羅旗下,與太子一系展開對抗,扶持晉王李治問鼎儲君之位。
可若是房俊身在長安,憑借其自身的才能和官職,卻能夠完美的繼承房玄齡的政治遺產,將投靠與房玄齡甚至是傾向于太子的大臣緊密的串聯起來。
畢竟太子才是大義所在
長孫無忌這時候才陡然發現,其實房俊的目的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天災救援,而是就這么以一種赤誠忠臣的面目正正當當的站在陛下面前,讓皇帝想起他的功績,從而在繼續重用與貶斥出京之間做一個干脆的選擇
顯然,這廝很好的揣摩了陛下的心里以及性情,得到了他最想得到的結果。
房俊得逞了
朝堂之上、皇帝御前,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被罵作“鼠目寸光”,來濟面紅耳赤,憤然不怒“房俊此乃朝堂之上,焉敢如此欺我”
只不過他叫聲雖大,其實心底并不是表現出來那般憤怒,甚至有些自嘲的苦笑
誰不知房俊乃是長安最大的棒槌,向來無所畏懼兼且才華絕倫按照本心來說,來濟是很想聽聽房俊對于天災發生之后朝廷如何應對有何等精妙的見解,這廝素來才思敏捷有若天馬行空,若非當真有什么篤定的想法絕不可能這般在朝廷之上站出來。
可江都來氏早已沒有其父在世之時的風光權勢,因為祖籍新野直至高祖之時方才遷局廣陵的緣故,一直不被江南士族所接納,百般排擠諸般打壓,這才不得不投靠關隴集團,求取一線存活之生機。
否則用不了幾年,江都來氏便會徹底隕落,泯然眾人矣
來濟雖然一直不太看得慣房俊的囂張跋扈,認為其實在是太過沒有規矩話說江都來氏之所以如今陷入窘境正是那些江南士族不講規矩,逐步蠶食江都來氏的利益才導致的,所以來濟對于任何不守規矩的舉措都深惡痛絕但是與此同時,房俊所表現出來的才華能力卻又是他甚為欣賞的。
然而道不同不相為謀,就算再是不愿與房俊在朝堂之上針鋒相對,可是面對長孫無忌與高士廉等人的授意,他也不得不硬著頭皮懟上去。
既然是寄人籬下,那就必須有甘為爪牙的覺悟
做戲做全套,雖然心中不請愿,可是面上卻依舊一副怒不可遏之模樣。
房俊冷笑道“話雖然難聽,但是道理卻明擺著。陜州雖然非是關中要地,但是處于長安與東都洛陽之間,素來物阜民豐、良田萬頃,乃是帝國近畿之重地。然而現在遭受天災,卻不能第一時間開展救援,反而要任由其地之幸存百姓流離失所,致使一座富饒的城池漸至凋敝,請問是何道理”
來濟閉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