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義方差點忘了這茬,一經提醒才想起來,好奇的看向書吏。
書吏道“陛下欽命大軍前來涇陽救災,房侍郎在城外喊出堤在人在,堤潰人亡的口號,闔城百姓盡皆感動,俱念陛下之隆恩,故而即便是留在城內的老弱婦孺,也一齊出城奔赴堤壩,誓要與大堤共存亡”
韋義方整個人仿佛被施了定身術,楞楞的站在原地,不可置信道“你說什么”
“縣尊,城內除去實在動彈不得的老弱病殘之外,余者盡皆出城奔赴大堤,與官軍一同抗洪救險現在的城內幾乎空無一人。”
韋義方倒吸了一口涼氣
闔城百姓盡皆前往大堤救災,更喊出什么“堤在人在,堤潰人亡”的口號,而直至現在,他這個縣尊居然還在府衙之中商議要設宴款待長安來的救災官員,甚至前往堤壩還要沐浴更衣
這是畏難懼險
還是玩忽職守
不論哪一樣,世家出身的韋義方都明白一旦被御史言官盯上了一致奏章呈遞至陛下面前彈劾一番,自己的官位幾乎是丟定了甚至不僅僅是丟官罷職,若是趁勢對自己徹查一番
韋義方一瞬間便冷汗浸透衣袍,門口的涼風吹入,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一張俊臉瞬間慘白,大叫一聲“爾等豈敢誤我”
也顧不得更換官袍,就這么一掌推開面前的書吏,大步流星走入門外的大雨之中。
院內頓時想起縣尊聲嘶力竭的呼喝“都特么死了么還喘氣兒的都給老子滾出來,速速隨本官前往大堤”
那書吏不料韋義方的反應如此之大,心說就算身為縣尊未能親臨一線算是大錯,可是您好歹是世家子弟啊,京兆韋氏的嫡支,焉能懼怕這么一點小事
瞧瞧這大雨淋得發髻散亂衣衫襤褸的,這可不是以往最是講究儀表風度的韋大少的做派
涇河堤壩之上,人頭攢動。
林若芾一手扶腰,一手搭乘涼棚,遙望著不遠處涇河上游奔騰洶涌順流而下的河水,滿目憂忡。
身邊兩千余民夫在衙役官差的組織下甩開膀子干得熱火朝天,一籃一籃土石從堤壩之下運上壩頂,將數處不堪洪水沖刷而破損的堤岸加固,然而洪水越來越洶涌,湍急的水流將剛剛傾倒下去的土石轉瞬沖走,所有的努力都成白費。
甚至已有低矮的河堤被大漲的河水溢出漫過,一片泥濘
尤可慮者,這些衙役民夫自昨日午間上到堤壩,直至現在皆未闔眼不說,便是飯食也僅僅只是喝了兩頓稀粥那還是他號召城內富戶捐贈出來的米糧,而原本應當此時開倉取用的義倉,卻依舊鐵鎖把門
闔城上下盡皆憤懣
林若芾亦不過是一任工部主事,貞觀初年便已致仕,林家亦只是涇陽本地一個小戶,就算他肯舍家舍業權力供給這些民夫的伙食,又能供得了幾頓
兩三千連續超強度勞作的精壯漢子,那飯量若是敞開了吃,一頓飯就能將他林若芾吃得敗家了
而且問題最關鍵在于,明明義倉之內放置著數萬石去秋的新糧,卻為何讓自己一個早已致仕的小小官僚破家舍業
沒這個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