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芾面沉似水,看了看四周依舊奮力勞作的鄉親,輕嘆一聲,無奈道“你讓老夫舍棄這些鄉親四鄰,獨自逃生人家縣尊坐鎮縣衙不肯親臨大堤,若是我這把老骨頭也不在,那你認為這些百姓會不會一哄而散,最后大堤無人固守,任由洪水沖塌,將涇陽城毀于一旦”
張庭默然無語。
半晌,方才怒喝一聲“娘咧朝廷派來的都是什么官兒只知道貪圖享樂整日里做出一副深有教養的世家子弟做派,一旦遇到事兒,卻特娘的連個面都不敢露,簡直就是尸位素餐”
林若芾消瘦單薄的身子在風雨之中挺得筆直,面色憔悴卻難掩雙目之中冷峻的神采,斷然喝道“既然知道人家不過將當官當做進身之階,又何必多做期盼他怕上了了大堤腳軟丟人,那便在衙門里飲酒品茗當他的二世祖好了。這里是涇陽,是吾等涇陽人的涇陽,就讓吾等用血肉來護衛這道大堤,讓吾等涇陽人用性命來守衛吾等的涇陽”
風雨之中,他的喝聲遠遠傳去,左近之人聽到此言,盡皆振奮莫名
“守衛涇陽”
“這是吾等涇陽人的涇陽”
“與大堤共存亡”
風雨如晦,洪水肆虐,然則這道大堤之上卻是士氣如虹,所有的民夫衙役盡皆雙目赤紅,咬牙切齒爆發出所有的力氣,將一籃一籃的土石自壩下運來,將肆虐的洪水死死堵住。
萬眾一心,人定勝天
蹙了蹙眉,韋義方正欲將門外的書吏叫進書房詢問,便見到房門被“砰”的一聲撞開,一個書吏渾身濕透的闖了進來,大叫道“縣尊,大事不好”
韋義方倒也有些靜氣,眉毛擰著厭惡的看著這個不知禮數的書吏,平素很是有些潔癖的韋少爺被其一身滿是泥濘的衣服惡心得不輕
壓抑著心底不悅,沉聲問道“有事慢慢說,還有,外頭呼呼呵呵的,發生了何事”
那書吏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顧不得縣尊難堪的臉色,忙道“回稟縣尊,朝廷派來的大軍已然抵達城外”
韋義方心中一驚,連忙站起,驚異道“這么快速速通知下去,命后廚即刻整治酒宴,待到盧國公與房俊等一干官員進城之后,本官要設宴款待,為其接風洗塵。本官乃是世家子弟,豈能失了這般禮數否則傳揚出去,說不得便要有人嘲笑吾京兆韋氏輕忽了待客之道。”
那書吏話說一半便被打斷,這時候神情糾結,也沒敢搶話,待到韋義方說完,這才吱吱唔唔道“這個回縣尊的話,房俊等人會同五千大軍已然過城不入,徑自奔赴涇河大堤而去了。”
韋義方楞了一下,一張俊臉瞬間漲紅,羞惱道“即使如此,為何話說一半是想要看本官難堪不成”
那書吏委屈得不行,心道是你搶話的,我哪兒敢不讓您說話啊
韋義方也沒心情糾結這點小事,擺了擺手,一臉不爽道“這個房俊當真過分,到了涇陽卻過城不入,是不將本官放在眼里么本官堂堂京兆韋氏子弟,居然被他這般輕忽慢待”
話到這里,忽地想起那位房侍郎同京兆韋氏的關系素來緊張,雙方朝堂爭斗已然不是一次兩次,還真就不必給他顏面
只得無奈道“罷了罷了,待本官沐浴更衣,去堤壩之上參見也好,畢竟是奉皇命而來的天使,不好太過失禮。”
書吏咽了咽口水,心說您還要沐浴更衣當真是世家公子哥兒啊,不管你怎么洗,這一出門不照樣淋一身雨更何況眼下整座涇陽城都快翻天了
只得奓著膽子說道“那啥縣尊剛剛不是問卑職外面因何吵鬧么”
“啊,是啊,到底怎么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