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宇文儉趕緊應了,后退兩步,才轉身走出大殿。
一路出了太極宮,宇文儉這才抹了一把額頭,手上汗津津的,卻是剛剛嚇出了一身冷汗
這會兒沒了那份驚惶,心里的怒氣又漸漸盈滿,只要想想房俊掛在兵部門口的那副字,他就有一種嘔出一口老血的沖動
太氣人了
最可惡是陛下居然這般偏袒于那個棒槌
宇文儉心底不忿,心說我不敢再去找房俊麻煩,難道還不能攛掇別人去工匠這一塊利益可不僅僅是他自己吞下去的,反而他作為少府監的監正也僅只是沾了一個小邊兒,大頭卻是被那些世家門閥給拿走了
若是任由房俊這么搞下去,軍器監少府監這邊即便是對工匠保持強硬,卻也可以預料到工匠們必然消極怠工,總不能都打死吧
工匠們怠工,他們這些人所得的利益就必然減少,他就不信那些世家門閥們還坐得住
想到這里,宇文儉沉著臉上了侯在門口的馬車,吩咐道“去宋國公府”
李二陛下面容溫和,側耳聆聽,神色之間卻不見喜怒。
宇文儉兀自喋喋不休“陛下,少府監與軍器監負責帝國一切兵械甲具之制造維修,實乃國朝重中之重,說是關乎帝國存亡亦不為過。然則如今被房俊這么一鬧,吾等麾下之工匠盡皆人心思動,本是服服帖帖任由管轄,每有軍械任務亦能按時完成,可現在哪里還有人安安分分的待在少府監與軍器監怕是心里都長了翅膀,想要飛去兵部那邊吃香的喝辣的陛下,工匠乃是賤籍,雖然不比奴籍,可到底非是平明百姓,若是盡皆被房俊撩撥得人心浮動,這軍械兵甲的任務以后要如何完成”
乍聽上去,這一番話似乎也有一些道理。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以往工匠們個個都被壓榨,大家一視同仁,即便是生活困苦舉步維艱也只能默默忍受,因為大家都是一樣的可現在陡然間蹦出來一個房俊,什么“能者多勞、按工計酬”這么一嚷嚷,差距立馬出現了
憑什么咱在你手底下干多干少累死累活一年干到頭連頓飽飯都吃不上,一樣的工匠卻能在人家兵部多勞多得
擱誰誰都不干啊
然而這里邊卻有一個悖論憑什么你這邊往死里壓榨工匠貪圖利益,別人就必須跟你一樣
李二陛下非但不是昏君,反而比古往今來大多數皇帝都精明得多,自然看得清楚其中之關竅。說心里話,李二陛下對于工匠亦是極其鄙視的,他也不是不知道軍器監和少府監等等衙門對于工匠的壓迫,只不過歷來皆是如此,工匠面對壓榨亦是安分守己自認命苦,他又何必多事
但是現在不同了。
房俊既然跳出來將這層面紗揭破,那么身為皇帝,就必須在墨守成規和改弦更張之間做出選擇,和稀泥的結果便是將現有的穩定局面毀于一旦,使得工匠群體沸沸揚揚人心浮動。
就算再是鄙視工匠,李二陛下亦知道對于一個龐大的帝國來說,工匠群體絕對不能亂
其實如何取舍非常簡單,只需要看看一直按照房俊之“能者多勞、按工計酬”政策貫徹執行的房家鐵廠和華亭鎮就可以得出結論房家鐵廠短短幾年時間便將原本大唐最大的長孫家鐵廠死死壓在身下不得翻身,成為大唐鐵業的后起之秀,華亭鎮更是憑借有數的人力在江南士族百般阻撓之下建成如今大唐最大的船塢、船廠、碼頭,甚至將港口修到了林邑國
而軍器監和少府監呢
掌控著大唐八成以上的工匠,卻效率越來越低,次品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