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來,紅河水連接著上下游幾千里,漢人、雒越人、岱依人、高棉人諸多族裔匯聚于這塊富饒肥沃的土地,繁衍生息,不分彼此。
每當中原王朝強盛,無敵之大軍便會趁勢翻越崇山峻嶺南下,將這塊土地納入版圖實施管理;而當中原王朝陷入動蕩無暇南顧之時,這塊土地便會被南方的各個效果入侵吞并。
中原王朝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片土地也就在這種周而復始的規律當中浮浮沉沉,今日是漢人說了算,明日又變成雒越人的天下,后天又被林邑國的象兵征服
然而不變的是,勤勞智慧的漢人在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早已扎下根、播下種,密不可分。
華燈初上,宋平城內燈火輝煌。
城西一處宅院之內,樹影婆娑,燭火搖曳
一位錦衣華服的老者端坐地席之上,須發皆白,清癯的面容在搖曳的燭火映照下明滅不定,顯得有些陰郁。
在他的對面則是兩個同樣華服富貴的中年人。
華服老者面前放置著一張雕漆的案幾,案幾上正攤開著一封書柬。三人圍坐,氣氛低沉,都定定的瞅著這封書柬,一時之間無人開口
良久,華服老者方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長而雪白的眉毛輕輕掀動,抬起眼皮,瞅著面前兩人問道“二位,如何看”
左邊面容狹長的中年略一沉吟,低聲道“其中會否有詐”
另一個白面無須的中年則道“不至于,在某看來,信中所言還是可信的。范鎮龍意圖不軌,豈能瞞得過唐人的耳目以那位峴港總督的霸道脾性,遲早要對范鎮龍動手。國王之位,范鎮龍又焉能拱手相讓所以范鎮龍暗中調集忠于林邑國王室的各方勢力趕赴僧伽補羅城勤王與唐軍死戰,完全說得通。”
面容狹長的中年嘆了口氣,道“就算此事當真,以林邑國之實力,又如何敵得過如狼似虎的唐軍范鎮龍來信相邀讓我們在此起事,說得好聽是互為依托共同抵抗唐軍,實則只是讓我們當替他吸引唐軍的火力牽制唐軍的力量而已。哪怕范鎮龍真的能夠將唐軍趕下海,與吾等又有何益唐人看不上林邑國的地盤,只是取了一個峴港作為通商口岸,可是咱們腳下這宋平縣,卻是自隋朝開始便不斷經營屢次擴建,恐怕唐軍捏著鼻子任由范鎮龍擺脫掌控,也不可能讓吾等占據這宋平、懷德、南定、太平等等富庶之地”
白面無須的中年一臉不屑“那又如何唐軍水師在大海之上縱橫無敵,可是在陸上難道還能驅策他們那無敵的戰船吾等臥薪嘗膽幾十年,自父輩開始便綢繆復辟大業,豈能為了區區風險便畏首畏尾,任憑如此大好的時機而錯過”
“這豈是畏首畏尾大唐交州總管府便在縣城之內,恐怕未等我們起兵,便被聞訊而來的唐軍給剿滅了”
“呿交州總管府雖然遷徙至此十幾二十年,可是總共才多少駐軍大唐對于安南這塊土地豈是并無多少覬覦之心,不過是礙著自古以來皆是天朝領土的緣由,不愿意被人說成不如前朝罷了。只要吾等聲勢浩大所向披靡,大唐未必就會派出大軍前來。”
“你也說了未必,萬一當真就派軍前來呢屆時如何抵抗”
“照你這么說,那我們還復辟個屁呀怕這怕那,干脆回家摟著婆娘過日子好了,又何必暗中籌劃這么多年”
兩人各執一詞互不相讓,吵得面紅耳赤,誰也說服不了誰。
華服老者低眉垂眼,良久,方才輕輕抬手,正在爭吵的兩人瞬間安靜下來,都瞅著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