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睜開混濁的眼睛,看了一眼面前的兩人,神情凝重,緩緩道“唐軍在峴港的駐軍不過三千之數,在宋平縣內也不過是兩千左右,就算皆是虎狼之師,又何足畏懼吾等籌謀多年,若是連這么一點唐軍都束手無策,何談復辟大業”
頓了一頓,續道“只要消滅城內的唐軍,峴港的唐軍水師被范鎮龍牽制無暇渡海北上,吾等就能有從容的時間控制安南所有的城池。駐扎在番禺的唐朝大軍距此山高路遠,就算是來,也得十天半月。而且若是吾等奪取城池之后立即上表稱臣愿意永遠藩屬,或許大唐當真就頭疼于安南的局勢不愿深陷泥潭,順水推舟,就此放棄呢”
他的老眼之中綻放出一絲光彩,雖然他自己都不相信大唐會在被叛軍搶占城池之后息事寧人,可是萬一呢
他沒時間了呀
人非圣賢,誰能沒有私心呢
而且就算是圣賢,恐怕也不能說便是清心寡欲與世無爭,一生貫徹“吃虧是福”的宗旨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他能夠活到現在,早已將生死看淡,心中唯有一股執念,便是能夠重現昔日萬春國之榮光
他的祖先是前來安南避禍的漢人,他們世代受到漢人的庇佑和擁護,但是當權力擺放在面前,他們卻早已忘記了身體里流著的漢家血脈,甚至不惜將這片肥沃富庶的土地上的漢人拖入無邊的戰火那,就是他心目之中那充滿光芒實則卻利欲熏心背祖棄宗的萬春國
一旦林邑國內各方勢力大動干戈,大唐就將成為仲裁者,到那個時候,恐怕就算劉仁軌想要嘗嘗林邑國王后的滋味兒,無論跋陀羅首羅還是諸葛地,都得將自己老婆洗得干干凈凈送到劉仁軌的床上
幾杯酒下肚,裴行儉有些興奮,躍躍欲試道“現在拉攏與分化已經完成,接下來,是不是就開始打擊了”
劉仁軌一臉淡然“那是自然,若是不展示一下大唐的力量,那些跳梁小丑豈能乖乖的跪在吾等腳下搖尾乞憐”
“茲”裴行儉仰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而后將酒杯重重頓在桌上,感概道“娘咧手執日月輪轉,笑看風云變幻,這一片蒼茫大地我主沉浮快哉快哉大丈夫當如是也”
他目中滿是熾熱的艷羨之光,哀求道“劉兄,不若咱倆換一換,也讓小弟過一過這個癮”
劉仁軌哈哈大笑“只要二郎同意,愚兄便是將這個總督讓予賢弟又有何妨不過你也不必艷羨,眼下便是你我聯手,在這一塊天南大地上覆雨翻云恣意妄為,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究竟誰主誰次,又有何分別”
劉仁軌強橫霸道,裴行儉陰柔詭算,這兩人一剛一柔相輔相成,正是房俊放心將林邑國動蕩局勢讓他們全權處理的理由。
然而軍中必有主次,否則職權不清政令不通,會壞了大事。蘇定方另有要務未能率軍南下坐鎮林邑,裴行儉與劉仁軌能否達成一致相互妥協,就成為這一次行動的決定性的因素
現在劉仁軌表明了態度,裴行儉焉能不給于回應
他一拍桌子,亢奮道“兄長有這句話,小弟尚需何慮小弟非是貪功之人,只是眼瞅著以江山為紙、以刀槍為筆的壯觀場面心癢難撓而已,大丈夫若是一生未能經歷一段這般恣意傲然揮灑自如的事情,乃是畢生憾事”
劉仁軌給裴行儉斟滿酒杯,道“能夠操縱林邑國之國祚,此乃你我二人無上之榮耀,可是絕不能輕忽大意,導致事情出現偏差,否則如何向二郎、向陛下交待明日一早,賢弟領軍北上,愚兄坐鎮此處,咱們謹慎小心,按照你我之定計行事,等到來日會師于此,則大局已定,咱們再痛飲慶功酒,為吾大唐為漢家收復這五百里江山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