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彥瑋能夠理解,畢竟自己這件事牽扯到了房家父子,孫伏伽一貫又與房玄齡交情頗深,此刻不得不公事公辦審查房俊,心里必然是有些排斥的。
再清廉公正的官員,首先是個生活在紅塵俗世中的人,有親朋故舊,有遠近親疏,此乃人之常情,能夠壓著心中的私情不妄法度,即可稱得上是正直清官。
樂彥瑋恭敬道“下官奉旨監察民間租賦交付,于驪山農莊發現兵部侍郎房俊強搶民女故而上書彈劾,陛下降旨,予以嚴查。”
孫伏伽公事公辦道“御史風聞奏事,有監察百官之責,可大理寺乃是司法部門,講究真憑實據,爾若只是以往風聞奏事的那一套,本官勸你還是趁早作罷,大可以去金殿之上公然彈劾,但大理寺絕不會受理。”
他神情并未有所波動,只是緩緩點頭,就仿佛是剛剛知道此事,一副公正無私不偏不倚照章辦事的態度。
身在官場,每個人都是演員
樂彥瑋早有準備,坦然道“下官自然理會得已然收集了眾多口供,更有人證帶來,當堂指證。”
孫伏伽微微頷首,沒有理會樂彥瑋,而是對一側的書吏問道“此事可曾記錄在案,口供是否歸檔,人證身份是否核實”
幾名書吏忽視一眼,一人起身答道“回稟長官,已然盡數記錄在案,認證身份亦無問題,所有程序盡皆完整無誤。”
孫伏伽滿意點頭,這件事最后一定會鬧得很大,雖然不關大理寺的事兒,但務必要做到完全符合程序,不然以后被人抓住錯處攻殲,那可就到了血霉了
“既然書證已然完備,那樂御史不妨先將人證叫來,待本官仔細查問之后,再與寺內諸位少卿、主簿商議,將結論上呈陛下,懇請定奪。”
御史臺發起的彈劾,與大理寺正常審案的程序不同,說白了,這種彈劾類似于一種“黨內自查”的性質,就算坐實了房俊的罪名,也不能將之依照國法判刑,而是要呈給皇帝,另行論處。
大抵也就要看皇帝的心情了,若是被彈劾之人為皇帝所不喜,輕輒下旨申飭言辭警告,重輒削官罷職驅逐出京房俊自然不可能削官罷職,孫伏伽知道樂彥瑋這些人的目的何在。
樂彥瑋道“孫寺卿所言極是,下官理會得。”
孫伏伽頷首,道“那就將人證叫來吧。”
“喏”
樂彥瑋回身,對門口的大理寺書吏以及自己的心腹親信做了個手勢,有人便將包子鋪老板夫婦帶了進來。
有些瘦小的老板和胖乎乎的老板娘進了大理寺的正堂明顯有些瑟縮膽怯,畢竟此處乃是與刑部、御史臺齊名的“三法司”之一,能夠在這間正堂接受審訊的屆時高官顯貴,對于普通的百姓來說,簡直就是閻王殿一般的存在
孫伏伽看著這夫婦倆,溫言道“想必這位御史已經跟你們說清楚了原因,只是讓你們到堂作證,而后便可回家,所以不必緊張,更不必害怕。但是,你們必須保證自己所說的乃是事實,若有虛言,那后果你們絕對承受不起。”
樂彥瑋微微皺眉。
孫伏伽這番話看似開解,可實際上卻有施壓之嫌疑,兩個普通的老百姓站在這里就已經快要嚇死了,又嚴肅的申明說謊話的后果,膽子小一點的甚至可能嚇得癱軟在地帝國暴力衙門的威儀,可不是說著玩兒的。
可這里是大理寺,是人家孫伏伽的地盤,這么一點似是而非的小失誤,他也不敢跳出來指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