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所言,其實正是道理。房玄齡大半輩子跟著自己鞍前馬后忠心耿耿,現已位極人臣,何不趁著尚未纏綿病榻之時準其致仕,令其可以放下繁冗之公務,安心享受生活
可是一想著這么多年有房玄齡和長孫無忌這兩個左膀右臂幫著自己治理國家,現在長孫無忌已然漸漸趨于中樞之邊緣,房玄齡再致仕歸鄉,自己身邊盡是一些后起之輩,心中難免悵然若失,頗不習慣
最重要的是,房玄齡這封奏疏固然是請辭,可字里行間飽含委屈,想想一貫以來風輕云淡與世無爭的房玄齡臨老居然要遭受這等委屈,就算是準許其致仕,李二陛下又豈能不給房玄齡一個交待
既然暫時不能重重懲罰樂彥瑋,那么只能換個角度
“諸位愛卿,尚有何言”
“太子之言在理,臣等附議。”
“臣等附議”
大殿之上,盡皆附議太子。
誰都看出房玄齡這一次是鐵了心的請辭,就算皇帝不允,恐怕房玄齡以后也再無上朝之日,還不如準了房玄齡的請辭,一方面全了君臣之義,一方面也能空出首輔之位
李二陛下緩緩頷首,道“既然如此,那便準許房玄齡致仕,歸鄉養老,縱享天倫。房玄齡一生清廉,精誠奉國,為了帝國勞心勞力嘔心瀝血,縱然致仕歸鄉,亦不能忘卻其赫赫功勛。朕現在敕封英國公李績為尚書左仆射,過后政事堂諸位宰輔商議擬定。同時,敕封華亭侯房俊檢校兵部尚書,即刻上任”
群臣一片愕然。
眾所周知,孫伏伽此人不群不黨,只是忠誠于皇帝,一貫立場堅定。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比房玄齡、岑文本等人更加忠誠,因為他的立場就是“忠君”,只要是皇帝的意志,必定無條件服從,而不是如房玄齡那般有著自己自己的理念,皇帝有錯的時候會堅持己見。
一般來說,每每涉及到司法之事,孫伏伽就等同于皇帝的發言人
由孫伏伽的話語,大家都能清晰的感受到皇帝的意愿樂彥瑋,必須要嚴懲,勿論他身后站著何人。
蕭瑀起身,鞠躬,神色有些惶然,恭聲道“陛下明鑒,樂彥瑋固然有失察之罪,然其身為監察御史,有風聞奏事之權責,若是因為其一時之過便處以極刑,往后誰還敢風聞奏事,誰還敢質疑權貴長此以往,只怕言路阻塞人心惶惶,使得權貴愈發肆無忌憚,卻無人敢去監察。”
樂彥瑋是必須保下來的,雖說這人蠢得要死,可若是就這么被皇帝給宰了,自己這清流領袖既然威嚴掃地,往后還有誰會盡心依附、出錢出力
況且他也確實認為這處罰太過,縱然影響惡劣,可是說到底并未造成惡劣之后果,那房俊不還是優哉游哉好好的么
他知道皇帝盛怒,卻不得不硬著頭皮站出來。
至于長孫無忌蕭瑀太了解這位“陰人”了,縱然是聯合起來壓制房俊謀求海外利益,卻也不可能指望這人給自己遮風擋雨。
李二陛下淡淡瞅了蕭瑀一眼,緘默無言。
孫伏伽已經說道“宋國公此言差矣,樂彥瑋身為監察御史,縱然有風聞奏事之權,可他居心叵測陷害大臣,此乃不赦之罪。難道風聞奏事之權,便可以指鹿為馬顛倒黑白,恣意構陷污蔑栽贓,事后毋須承擔半點責任時下朝廷風氣浮躁,恐怕皆是因此而起,御史言官有恃無恐肆無忌憚,此風斷不可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