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風聞奏事”之立意雖好,但言事者當真便能奉公無私么倘若奏事者乃是生事之小人,恃為可以風聞入告,只是遵循一己之好惡,必然導致擅作威福以行其私。
奏事之人既然并未對所奏之事親眼所見證據確鑿,又怎能讓三法司立案審理,量刑定罪
秋風瑟縮,庭院里的楊樹早已葉脈斷絕紛紛墜落,唯有墻角幾株巨大的槐樹依舊挺著幾分綠意,只是那葉片也已邊緣枯黃,一陣微風拂過,沙沙聲響之中,落葉宛如黃蝶飛舞
樂彥瑋躬身站在宋國公府的花廳內,心情卻早已超越窗外這瑟瑟秋意,一步踏入數九寒冬。
本是年輕有為的御史言官,有著似錦的前程,卻一日之間前程盡毀仕途斷絕,那種仿佛從天堂跌入地獄的失落感令他烏發半白形容憔悴,無神的雙眼布滿血絲,靜靜的站在那里,宛若行尸走肉。
直到身后腳步聲響起,一身常服容顏矍鑠的蕭瑀緩步走進花廳坐到他面前的椅子上,眼神之中方才煥發出一絲神采
“國公”
喉嚨蠕動兩下,樂彥瑋擠出干澀的兩個字,眼淚便蓄滿了眼眶,有些哽咽起來。
蕭瑀拈起茶杯淺淺的呷了一口熱茶,看著面前形容憔悴毫無精神的樂彥瑋,眉頭皺了皺,有些厭惡,又有些可憐。
若非此人自作主張愚蠢至極的誣告房俊,何至于弄得眼前這副情形,自己非但徹底得罪了房家父子,更使得尚書左仆射之職位擦肩而過。可是想到樂彥瑋一個前途無量的年青官員也因此斷絕仕途再無起復之日,心中也難免心軟幾分。
一切皆是因為房玄齡的那一封看似言辭委屈實則陰險至極的請辭奏疏而起
嘆了口氣,蕭瑀溫言安撫道“事已至此,是誰都不愿見到的。只是陛下決心已定,莫能更改,也只能委屈你了。”
樂彥瑋干裂的嘴唇動了兩下,未能說出話來,心里的希冀徹底斷絕
他固然知道皇命不可違,可正如溺水之人總歸是盼著有哪怕一根稻草讓自己抓一下,蕭瑀乃是南梁貴胄,勢力龐大,在朝中影響力已然不遜色于關隴集團的旗幟長孫無忌,或許能夠有什么辦法讓皇帝收回成命呢
現在徹底絕望。
蕭瑀道“日后有何打算”
好歹也是自己的人馬,雖然做了蠢事受到嚴懲,今后可以說已經毫無利用之價值,可做人總歸不能太過絕情,哪怕不貪圖樂彥瑋以死相報,亦要給別人做出個樣子看看。
朝堂之上,勝負往往就在轉瞬之間,沒有誰能一直贏下去。輸了就必須付出代價,大佬們高高在上巍然不動,倒霉的自然就是地下沖鋒陷陣的馬仔。輸了讓手下頂缸,這個無所謂,既然在朝堂之上混,在未能達到一定高度之前,誰都得有某一天被推出去當做犧牲品的準備。
關鍵是手下頂缸之后,大佬要怎么去做
翻臉無情不是不行,只是這等嘴臉落在旁人眼中,難免讓人心寒,往后誰還會死心塌地的為你效命
樂彥瑋有些失魂落魄,喃喃道“哪里有什么打算沒有打算,下官草民這輩子,算是完了”
說到此處,兩行眼淚終于流淌下來。
蕭瑀心中也頗不是滋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