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定方微微前傾上身,低聲道“實則不然末將此次進京,乃是接到二郎信箋,命末將參與籌備講武堂之成立。只是二郎所設想之規模實在太大,騎科、步科、弓科、輜重科、火器科、水師科林林總總,繁復浩大,不僅需要海量的金錢支撐,更需要大量的優秀將領擔任教官末將聽聞,二郎已經向陛下舉薦有您擔任講武堂的總教官”
“砰”
李靖似乎聽聞自己心臟猛然劇烈的跳動一下,不可置信道“此時當真”
蘇定方壓低聲音“雖未有確鑿消息傳出,但八九不離十”
李靖捏著茶杯的手背青筋暴露,連呼吸都有些急促起來。
沒有經歷過這等形同幽禁的歲月,就無法體會對于自由的向往
哪怕不能再次頂盔摜甲披掛上陣領軍殺敵,若是當真能夠在講武堂中教授兵將兵法謀略,使得大唐之雄師愈發雄壯威武,攻必克、戰必勝,席卷蠻夷威懾百酋,不也是人生一樁快事
如此,方可不負胸中所學,而不是纏綿病榻垂垂老朽,將一腔熱血寄托于書稿之間
李靖壓抑住急促的心跳,艱難道“可是陛下的態度”
他為何甘愿隱居府中,避世不出
就是感受到了皇帝忌憚的苗頭,為了小命著想,才不得不主動卸去一身軍務,現在若是房俊當真舉薦他再次出山指教講武堂,誰知道皇帝的忌憚之心是否仍在
蘇定方沉默,他也不能揣度皇帝的心思。
房二郎縱然有讓李靖出山執教講武堂的意愿,可是皇帝的反應,卻是誰也不知
李靖微微闔上雙目,腦子里飛速轉動,琢磨著皇帝的各種可能的反應。
亭子里一片靜謐,蘇定方不敢出聲打擾,只是慢慢的喝著茶水。
良久,李靖方才睜開虎目,雙目精光湛然,顯然已有決斷。
“時間不早了,今日某便不留定方你晚膳,速速歸去,準備妥當,過幾天便返回江南吧”
李靖居然端茶送客
蘇定方愕然,雖然不知李靖打著什么心思,卻不敢問,只得起身告辭道“喏末將遵命。”
就待要推出亭子。
李靖招招手,又將他叫住,略作斟酌,緩緩說道“官場之上,波詭云翳,絕無常勢。定方你有成為名將的潛質,但是礙于性情,卻并不適合朝堂爭鋒,那等謀算之下,有的你的苦頭吃。”
蘇定方自然知道自己的短處,無奈苦笑道“性情所至,愚鈍非常,為之奈何”
你讓他帶兵打仗運籌帷幄,絕對不懼世間任何一個強國、任何一支強軍,可若是讓他算計朝堂上那些大佬的心思手段,卻是一個頭兩個大,完全沒有絲毫天賦可言
李靖笑道“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優點,也有各自的缺點,沒有誰是文武全才。懂得如何揚長避短,方才能夠一帆風順,成就一番事業。”
蘇定方虛心討教“大帥何以教我”
李靖道“你不擅長朝堂之爭沒關系,只要懂得借勢就可以了。”